門檻不大也不小,剛好坐下他們兩個人。
外面的雨不再是淅淅瀝瀝,而是傾盆落下,把地面砸得噼里啪啦地響,隔著厚重的雨幕,也能看到泥土四濺。
他們都穿得不薄,但架不住又在山上又下雨,夾著腥氣的風直往空洞洞的門裡灌,谷箏餘光瞥見邱勻宣抱著雙臂、後背微拱,似乎有些發抖。
然而出門時沒帶備用衣服,谷箏只穿了一件略厚的衛衣,沒法脫了給邱勻宣穿。
「可惜你這最後一天工作日。」邱勻宣的聲音混著雨聲,「還以為可以早點回去休息。」
谷箏拿著濕紙巾,正低頭擦著邱勻宣那把傘上的泥,聞言開口:「晚回去也沒事,安全第一,你剛才摔那一跤真的把我嚇到了。」
邱勻宣噗嗤一笑:「看出來了。」
「嗯?」谷箏抬頭。
「你當時的表情也把我嚇到了。」邱勻宣說。
谷箏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麼表情,不過此時看邱勻宣的頭髮擦得半濕不干,臉色也有所好轉,那口繃著的氣總算舒了出去。
「邱醫生。」谷箏把傘放到腳邊,想了想說,「以後你再來這種地方,還是多斟酌一下,高海拔的地方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適應,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下山還要時間,很危險的。」
邱勻宣將抱著的雙臂放在併攏的雙膝上,下巴擱在手臂上,歪頭看著谷箏。
這樣的邱勻宣倒是少見,渾身髒兮兮地坐在山裡空房子的門檻上,沒有大醫院主治醫師的胸牌,沒有乾淨整潔的辦公室,沒有擁簇他的學生和護士,看著十分落魄。
谷箏撇開視線,沒有多看。
「我是不想來的,但上面分到我了。」邱勻宣說,「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
谷箏埋著腦袋,一本正經地說:「邱醫生,你做得很好了,你是我認識的所有人里最厲害的一個。」
邱勻宣被這句話逗笑,笑了一會兒,才說:「我今天不舒服也是昨晚沒有睡好。」
谷箏忙問:「我擠著你了?」
邱勻宣沉默片刻,說道:「我夢到我爸媽了。」
谷箏一愣,之前邱勻宣說他媽去了天上,但不清楚他爸是否還在,眼下看來,可能也不在了。
谷箏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唯一經歷過比較痛苦的親人離世是初中時外婆的死,雖然過去了很多年,但是每次想起來都會感覺心中像是籠上了一層陰霾。
「我媽和我爸是自由戀愛,但我媽家裡不同意,他們看不上我爸那個窮小子,於是拆散我爸媽,安排我媽和其他男人相親,見我媽不妥協,就強迫我媽和那些男人中的一個結婚。」
邱勻宣說得慢條斯理,語氣平緩,聽不出什麼情緒。
谷箏轉頭,震驚地望向邱勻宣。
邱勻宣看著雨幕說:「後來我媽還是不願意,跟著我爸跑了,我媽家裡找了她很久,沒找到,對外放話說以後就當沒她這個女兒,我媽也被家裡傷透了,直到死了都沒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