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家屬熱情歸熱情,思想工作也是真的難做,病人都痛得下不了床了,他們還堅持認為病人躺著就能自愈。
谷箏聽著他們將一個問題不厭其煩地翻來覆去問了數十遍,沉默地從堂屋裡拿來兩張凳子,一把放到邱勻宣身後,一把放到工作人員身後。
工作人員早就站得腿酸,說了聲謝謝後,一屁股坐下。
邱勻宣依然站著,不知道第幾次回答家屬同樣的話:「我今天只是過來給他瞧瞧,要治療的話必須到南壩縣裡才有那個條件,你們看我空著手來,什麼都沒帶,也該知道我不可能在這裡給他做手術。」
「可南壩縣好遠……」病人母親喃喃地說,「我們連蘆鎮都沒去過,怎麼去南壩縣?我們在那裡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臉上浮起深深的疲憊。
邱勻宣輕拍了下工作人員的肩膀,繼續回答:「剛才我們已經說過了,村裡的幹部會幫你們安排,到時候也會讓一個人陪你們過去。」
「那錢呢?」女人又說,「我們沒有那麼多錢啊。」
在這點上,邱勻宣作為一個外來醫生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答覆,他回頭看了一眼工作人員,只能儘量把話往好的方面說:「錢的事可以再想辦法,先把人送去醫院做一個更詳細的檢查,否則他的情況只會更加嚴重,這輩子都走不了路也是有可能的。」
邱勻宣有話直說,卻把幾個家屬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女人當即眼裡包上眼淚,要落不落。
最後剩下的凳子沒有派上用場,準備離開時,谷箏收拾好東西,順便將兩張凳子搬回堂屋。
外頭陰沉沉的,竟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水淅淅瀝瀝地落在屋外的空地上,將之前干到發白的地面淋成一片深灰色,雨水混雜灰塵的氣味指望鼻孔里鑽,帶有一絲腥氣,實在不怎麼好聞。
「還真下雨了。」工作人員拿出傘,並問谷箏,「你們帶傘了嗎?」
「帶了。」谷箏說,還是老闆娘提醒了他們。
「趕緊走吧,趁著現在雨勢不大,不然等雨下大了,天色也暗了,你們開車下山不安全。」工作人員說著撐開了傘。
谷箏從背包里摸出兩把傘,他和邱勻宣一人一把。
這會兒雨勢確實不大,但雨幕足夠模糊遠處的景象,走出一段路後,連病人家的樓房也只能看到一個大概輪廓。
往回走的路是下坡路,按理說比來時輕鬆,可地上的泥土被雨水一攪,變得泥濘起來,滑得很難落腳。
谷箏落後邱勻宣一步,從後面抓住邱勻宣的手臂。
他外婆就住在這種山里,甚至那邊的路比這裡的路還要崎嶇,小時候放暑假時,他爸媽忙著工作,就會把他送到外婆家裡。
夏季雨水多,他仍記得每次雨水會將外婆家門外的小路沖得泥濘不堪,他走在上面幾乎沒有不摔跤的時候,鞋子和衣褲上沾滿了泥,起初相當嫌棄,每次都要趕回去洗澡,後來和附近的孩子混熟了,一起赤著腳在泥里打滾也覺得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