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李南承留下的最後一句還算溫柔的話,說罷便奪門而出,氣得陳逾川在床上只喘粗氣。
離開陳家後,李南承懷著極為沉重和複雜的心情,一路開車來到了烈士陵園——每每消極的情緒在他胸口凝結成一團陰鬱無法紓解時,他就會想和小嬸多說說話。
沈覓的個性總是很冷靜的,她帶大的沈予臻就像極了她。
李南承想起沈予臻寧願自己揭開傷疤,將自卑的一面剖給自己看惹自己心疼,都不願意吐露那剩下一半的事實,讓自己同他一起冒險。
或許當時沈覓堅決地離開李家奔赴前線,也是懷抱著這種心情吧。
後知後覺的六叔當時會怎麼想呢?是責怪多一點,還是悔恨多一點?
他不知道。
斯人已逝,他無法猜到當時他們心中的想法,但眼下自己的感受卻越發清晰。
——他不可能放任沈予臻如此肆意亂為,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只為求得一個被歲月的塵土淹沒至深的真相,只為換取所愛之人此後的安寧。
李南承今天來得及,沒有時間和心情提前買好抗過敏藥,便只在沈覓的墓前,為她點起幾支香。
「小嬸,您說阿臻怎麼就這麼固執,我總是拿他沒辦法。」李南承無奈地笑了笑,眼前浮現起沈予臻哄騙自己時那雙清澈的眼眸,「但如果換作是我,大概也會跟他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想追求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呢……如果您當時真的有發現什麼不可思議的蛛絲馬跡,要不要今晚托個夢給我,也算是您在天之靈對我們的又一次守護了。」
李南承拿過沾了水的布,小心翼翼地為沈覓擦拭著她的墓碑,滑過她的照片時,手有些留戀地在其上輕撫著。
那是沈覓三十歲時的模樣,掛著淡淡的笑容,靜靜地望著李南承,似是兒時般對他那樣溫和,仿佛只要記得這樣的笑容,李南承就可以打破所有阻礙、越過所有牽絆,永遠作無所畏懼的最耀眼的自己。
突然間,他似是想到了什麼,連忙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目標鎖定地迅速在相冊里翻找著什麼。
——那張舊合影里,安時、沈覓、李璟詞、季識則,甚至陳逾川和李璟涉都在其中,背景明明是在大院。
所以,這不該是一張班級合影,倒像是來大院作客的邀請,或許是沈覓帶著她的同學們來李家討論問題,正好李璟詞和陳逾川也在,才留下了這張珍貴的相片。
而如果打破當時沈予臻灌輸給自己的思維——那這張照片的站位看起來就有跡可循。
照片中心位是沈覓,她的兩側分別站著安時和李璟詞,三個女孩手挽著手,看上去感情很不錯。
第一排的其餘女生里,柯嘉韻卻站在最靠邊的位置,如果不是李南承認出了她年輕時的模樣,大概早就將陳桑的母親忽略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