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說,他不該同外人泄露任何有關案件的細節,只是猶豫再三,他還是打算破例將沈予臻的部分全數告知李南承。
冰冷的機器,藥物的麻痹,電擊的的刺激。
沈予臻陷入那群人的魔抓之中,被玩弄,被折磨,只為了斷掉他追求真相的念頭、磨滅他孤注一擲的勇氣,摧毀他超脫的智慧和挑戰所構制的虛假事實的能力。
可是沈予臻活下來了。
在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摧殘中,涅槃重生。
那是沈予臻永遠都不會對李南承開口的故事。
陳桑不敢妄自揣摩沈予臻的情緒,但他知道的是,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什麼值得沈予臻眷戀的,且願意為之選擇生的磨難而非死的解脫,那答案一定是李南承。
但如果這個謎底是唯一的非知情人,那無論是對沈予臻還是李南承而言,都太不公平了。
「他當年走……不是為了躲我?」
被李南承死死盯著的陳桑望著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泛著銀燦燦的水花,不免一陣心疼。
不管沈予臻曾經多少次囑咐過他,不管知道真相的李南承可能會迎來成倍的痛苦,他實在不願意十年前的事情重演,他不希望李南承再經歷一遍那樣的痛苦,他知道李南承不能沒有沈予臻。
於是,陳桑長舒一口氣,極致冷靜地敘述道:「如果他不走,受到傷害的人就會是你,你是他的軟肋,是他的威脅——予臻他當年,是心甘情願步入了他們的陷阱,成為他們的人質。」
話比,陳桑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有些破舊的錄音筆,但保存得還算完好,至少其中內容並沒有損壞。
這支筆是屬於沈予臻的,但他似乎想要將過往十年的痕跡一併抹除,所以特意將它丟了去,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最終在陳桑辦案時被搜了出來。
這段錄音,在陳桑來之前已經和警局的各位警官聽過了。
他們以為這是辦案的線索,可沒成想,當他們開始播放時,卻聽到那一句句脆弱而固執的表白,所有人都隨即陷入了沉默,久久未能有所表示。
大概是因為和陳桑的牽扯和被捲入了這幾樁複雜的案件,警局的人大多知曉李南承的存在,而他與身邊那位形影不離,清冷又漂亮的男人的趣聞軼事,也被傳了又傳。
只是他們大多都是背地裡偷偷議論,從沒人敢舞到正主面前,而這次卻是被這支錄音筆正大光明地餵了口狗糧。
可想到沈予臻是在怎樣的境遇下以怎樣的心情說出的這番話,又讓他們心底蒙上一層同情與悲哀。
在右手受傷之前,沈予臻向來是有寫日記的習慣,而在國外靜養的那段時間裡,他更是有太多無法宣洩的情緒,需要寫成文字記錄,但因為手寫不了字,就改成了錄音。
錄音筆里斷斷續續有好幾段不同時間,卻在同一地方的記錄。
他被困在一片死寂的白色空間裡,沒有其他活動的範圍,只能靠著一支錄音筆,自顧自地想像著如何同李南承分享他乏善可陳的日常。
這是他在病房裡稱得上唯一的樂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