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昱暉把頭偏向一旁,避開他炙熱的目光。思索籌刻,才難以啟齒地問道:「你老實回答我,在緬北你那麼對待我,除了無可奈何,有無自己的私心?」
這個問題,從蘇昱暉踏上離開陳軍園區的那一刻就在他心頭盤桓。他知道童言瀟想要迷惑阿坤那些人,是必須要對自己狠一些。可童言瀟實在太狠了,有時候完全沒把蘇昱暉當個人,讓他完全沒有尊嚴。
如果只是麻痹犯罪分子,他真的有必要做得那麼狠嗎?尤其最後幾天,白天被綁著吊在屋子裡,晚上又是通宵的折磨。蘇昱暉一度以為自己會死在童言瀟手上。
這一點,也是蘇昱暉耿耿於懷、即便童言瀟冒著生命危險將他換出來,蘇昱暉也無法面對他的原因。
「我沒有,暉哥,我真的沒有藉機羞辱你的意思。」童言瀟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睛望著蘇昱暉,沒有絲毫閃爍,「我知道我在你心裡很差勁,但這種事打死我也做不出來,尤其對你。我發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快速麻痹阿坤,儘快將你救出去。」
童言瀟說著,竟撐著骨折的左腿挪到蘇昱暉身邊,「噗通」一聲,右膝跪在地上,雙手輕輕放在蘇昱暉胳膊上,乞求地望著蘇昱暉,恨不得把心都挖出來給他看:「你知道當我看到你被阿坤手下打得脾臟劈裂、胃出血,躺在病床上滿身插著管子、差點死掉的時候,我多害怕嗎?我知道暉哥性子剛烈,多在緬北待一天,你就多一分危險。這危險不止來自犯罪分子,還來自你自己。越往後,你不是被犯罪分子打死便是自己受不了想辦法自丨殺。我不要你死,一想到你可能命喪在那裡,我就要發瘋。我要你活下去,哪怕你缺胳膊斷腿,剩下一副殘軀活著,我也要你活下去。你死了,我也就跟著死了。」
童言瀟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可那裡不比國內,那裡是個沒有法度的地獄,我只能用我的辦法儘快將你救出來。」他抹了下臉頰的淚,繼續往蘇昱暉面前跪行了一步,「我好害怕,我身邊一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我爸發了瘋地催我回國,甚至跟我下了最後通牒,一個月後不回國,他就永遠和我斷絕關係,我只有求著昌叔幫我想辦法聯絡人。我白天出去找人部署路線,同時物色能替換你的人;晚上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園區,還要忍著心痛折磨你,讓我最心愛的人在我面前對我絕望,這種感覺比用刀子剜我的心還痛。」
童言瀟泣不成聲:「短短二十多天,我哪裡去尋那個跟你身高體型一樣,又甘願替你進去賣命的人?那天晚上你絕望地說,你曾對我動心過……我聽到這話,差點忍不住哭出來。我不能讓你繼續在地獄裡掙扎,哪怕要以命換命,我也願意替你去死。」他哽咽得不像樣,輕輕把額頭靠在蘇昱暉胳膊上,再也說不下去了。
屋外涼風習習,屋中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只剩湖水拍打聲。桌上的飯菜早就涼透了,即便吃下去也會胃不舒服。蘇昱暉扶著童言瀟胳膊,將哭得一塌糊塗的他扶起來,說道:「算了,現在問這個問題也沒有什麼意義,徒增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