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言聽著尤童滔滔不絕的分享,看見他在柔光下發亮的眼睛,欣慰開心之情溢於言表。
尤童被他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呲著牙笑,「反正,我覺得……翻譯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兒。」
在尤童說話這段時間,秦淑言逐漸達到最放鬆的狀態,她一手托著下巴,目光柔和,「是啊,要是能重來一次,我也想考個大學上上,我記得上學那會兒,我的外語也不錯,你好學這個,說不定就是隨了我呢,可惜,那時候對學歷都不重視,沒那個意識,只想著早點兒出來工作,家裡就管不著了……」
說到這裡,秦淑言的話頭一頓,眼睛眨動兩下,慢慢開始出神兒,「可那時候,你小舅舅卻堅持讀了大學,他比我聰明得多,學東西快,什麼都比我強,雖然是弟弟,卻處處讓著我。我吃東西快, 吃完了就去搶他的,那時候家裡我們四個孩子,零食又少,他攥著顆話梅一天都不捨得吃,但我跟他要,他就給我……」
「你小舅舅性格安靜又內向,放了學就回家,從不和院兒里那些混小子胡鬧,但見有人欺負我,他又總是會站出來,拼了命也要為我出頭……」起初,秦淑言嘴角還帶著微微笑意,說到這裡,她目中無物地望著床角,在瞬間哽住,「他可以為我拼命,他本該,他本該很好的……」
「……媽?」見秦淑言忽然傷神過往,尤童急得險些坐起,他捂著肚子小聲忍痛,又叫了他媽一聲,「這好好的,你怎麼突然說起小舅舅了……」
秦淑言回過神兒來,忙擦掉即將滑落的淚,但眼睛還是哀傷垂下,語序錯亂,「這些年,所有人,所有人都不再提起他了,好像他,他根本沒存在過一樣,我過不去……」
對於不足二十歲就早逝的小舅舅,尤童了解的少之又少,他曾好奇過小舅舅的死因,但沒人告訴他,他便猜測,可能是生病或意外。
但在秦淑言和父母最後一次的爭吵中,尤童清晰得知了,小舅舅是自殺的。可即便知道了,他也沒打算再詢問什麼,他不想他媽總回憶過去的傷痛,甚至覺得,遺忘也沒什麼不好。
可當下聽他媽這樣說,他還是不由好奇,他不覺得自殺是禁忌到不能再提起的話題。
尤童看著他媽,輕聲問,「為什麼?」
秦淑言張張嘴,雙唇閉合又抿緊,目光移開又轉回,似乎幾番嘗試忍耐,但最終,她還是被內心的情緒推涌,讓眼淚倏然爆發。
她攥緊手邊的被角,聲線抖得厲害,「童童,我是你的媽媽,是這世上你最親近的人,媽媽無條件愛你,不管你是什麼樣子,做什麼決定,媽媽,媽媽都永遠愛你……」
秦淑言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尤童一下子陷入茫然和無措,但比茫然更強烈的,是震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