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如果你有辦法,我也不會拒絕。」派屈克回應完玩笑,坐直身,短暫將目光從女兒身上收回,邊晃著搖床,邊露出些驕傲笑意,「朋友,你該祝賀我,有出版社聯繫了我,想要出版我的書,中文版本。」
尤童聽到這個消息,隨即冒出一個想法,關於派屈克為什麼會這個時間,找他聊聊。接著,他果然聽派屈克說道。
「出版社在北京,負責人很友好也很謙遜,你知道的,書中有太多關於我在那裡的回憶,出版中文譯本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現在它就要實現了。」派屈克眼含熱切,「你願意和我一起實現這個美夢嗎。」
尤童愣了愣,因不知如何回應,只先說,「恭喜,這,太好了……」
派屈克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停下,目光沉凝,似在透過屏幕端詳尤童的表情,「我和出版社已經初步商討過,我可以給出版權,條件是,由我推薦的譯者完成工作。」
雖不能時常見面,但兩人對對方的生活卻一清二楚,比如尤童畢業後,做著毫無熱情的工作,漸漸遠離了他喜歡的環境,像是逐漸被沙漠掩埋的綠洲,派屈克都知道。
尤童承認,這一刻自心底升起的,是巨大的激動和亢奮,但很快被理智驅散。
他嘴角動了動,算不上一個笑,開口認真回絕,「我很高興你想選擇我,但我沒有任何經驗,這是事實,不關乎努力或天賦,這不是能拿來玩笑的事情,你應該找別人。」
派屈克連連搖頭,同樣認真,「你翻譯的所有詩歌和散文我都看過,是足夠專業的水平,我把它看做人生大事,永遠不會拿它開玩笑,我了解你,朋友,你需要一個機會。」
尤童苦笑,「如果你只是作為關心我的朋友,想給我一個機會——」
「不。」認識多年,派屈克從不打斷他人的話,當下卻搶先道,「你忘了,在所有譯者中,你是最了解我的那一個,這就是你的優勢,不需要解釋,你就明白我寫砂礫是因為病痛,你了解我的人生,沒有人會比你做得更好。」
尤童張了張嘴,聲音模糊,「我根本不算一個譯者。」
聞言,派屈克向後靠去,他吐了口氣,目光回到女兒的搖床,像是有些失望,「如果你非要否定自己到這個地步,我為我的冒昧道歉,今天的聊天大概要結束了。」
他這樣,尤童倒忍不住笑著別開腦袋,他知道,屏幕對面的人並沒在生氣。
不見尤童接話,沉默不出三秒,派屈克又轉回頭來,再次試圖說服,「那退一步說,就當是你運氣好,就當我是你的幸運星,一個機會擺在你面前,你有什麼理由不去嘗試呢。」
鏡頭之外,尤童的手交握又鬆開,溫度適宜的秋季,他掌心卻不間斷地覆著汗水。經過好一陣思想鬥爭後,他搓了搓手,勾勾嘴角,「一般這種時候,會用貴人替換幸運星,更地道一些。」
派屈克反應了一陣,表情漸漸變得欣喜,隨後他握拳,發出響亮的一句bravo。
他欣慰地看著尤童,「朋友,我比任何人都確定,你會做到,會做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