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洛笑道:“是啊。趙家欠下的血債,還不止這一樁呢。”
“我自認無愧,可是你非要同我拼個死活,我也只有奉陪了。”
趙元洛緊抿著唇,一字不發。
宋子敬笑著看他,“更何況,為了芙蓉,我也該同你有個jiāo代。”
趙元洛的臉色更沉了幾分,“你根本就沒資格提她的名字!”
雨終於停了,有極微薄的陽光照she下來。水汽正濃郁的山間,所有人都像被籠罩在一層白紗里。宋子敬仰頭望天,“她的悲劇,一半是因為我,一般是因為你們趙家。”
趙元洛道:“她要不喜歡上你,你要不去招惹她。她本是不會死的!”
宋子敬說:“阿洛,你以為我們以前沒有察覺嗎?”
趙元洛咬牙道:“還是老樣子,一切都在你的把握中呢。”
宋子敬低下頭去,“阿洛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就看不明白?”
“是啊,我不明白。”趙元洛苦笑,抽出劍來。
“不要啊!”幼青叫,淚流滿面。
阿桑慌張地扶著她。幼青甩開她,“別抓住我!”可是阿桑還是扣住她的手不放。
宋子敬望向她們,平靜地說:“幼青,你跟著我多久了?”
幼青一愣,“我……我跟隨先生,已經有五年了……”
“五年來,你一直給我的茶里下一點月蕊,即使這次出遊,都沒有停吧。”
幼青臉上血色盡褪,渾身發抖,不可自抑。
“先生……”
“你都知道?”趙元洛出聲。
宋子敬笑道:“阿洛,我同你們趙家打了半輩子jiāo道,你們有什麼招數,我很清楚。而且這招,可不就是當年芙蓉用的?”
“那你還將她留在你身邊這麼多年?”趙元洛大聲問。
宋子敬看向幼青,輕聲嘆息。為什麼明知道她來歷不凡,仍然把人留了下來。十三歲的小姑娘,充滿了儒慕之qíng地一聲聲叫著先生。讓他覺得很滿足。讓他qíng不自禁想把這個孩子留下來,想看一看,這次通過自己的努力,能不能救她下來。
他想彌補一點什麼。
幼青匍匐在車上,淚如雨下。
“先生!幼青對不起先生這麼多年的關愛培養!對不起先生的信任啊!”
“我並不信任你啊。”宋子敬無奈地笑。
幼青想下車,可是阿桑卻拉住她。她毫不猶豫立刻動手,地方狹小卻不妨礙她出招狠辣,只是沒想到阿桑反應靈敏迅速應對,不但輕鬆躲閃過她的招數,而且很快轉守為攻,利落地拆了她的招,將她手腕命脈扣住。
幼青吃敗,這才驚慌地注視那個小姑娘。
阿桑依舊一臉恰如其分的慌張和關切,但是一股綿綿不絕的內力卻從掌下壓住了幼青的筋脈,讓她半邊身都癱軟,動彈不得。
“你……”
“姐姐別去,外面危險。”小姑娘口氣還是那麼單純。
幼青臉色已經發青,混身冒冷汗。
趙元洛發覺不對,冷笑起來,“你原來安排了這手。”
宋子敬無奈而笑。“你們卻是越做越絕了。阿桑昨夜給幼青施了移魂眼,幼青出手殺我,我才確定她是會武的。五年了,能瞞我五年,不容易。”
幼青已經泣不成聲。
趙元洛看她那傷心yù絕的樣,心下明白,怒火中燒,“宋子敬,你真是天生桃花,派一個來,就陷一個下去。”
宋子敬神qíng淡然道:“廢話那麼多做什麼?你為了芙蓉要殺我,那就動手吧。”
趙元洛一腔熱血,被這句話激得立刻揚起劍。
“不——”幼青大喊,“侯爺,芙蓉小姐是自盡的!不是先生殺的!”
趙元洛手裡的劍一頓,而宋子敬就借這千鈞一髮時刻粹然出手一掌劈下。
兩方手下見機也立刻動手。阿桑指下生風立刻點了幼青的xué道拉她倒退回車裡。
幼青瞪大雙眼,淚流不止,只聽到車外打鬥聲。過往從眼前一幕幕閃過。
幼年父母雙亡,哥哥帶著她進了趙家,哥哥做雜役,她做小丫鬟。後來有人來看了她們的身骨,又以她哥哥xing命為要挾,要她接受訓練做死士。那時就見過他們口中的芙蓉小姐,也在同列,看上去同其他女孩子沒有分別。麻木、孤單、卑微……那些日子不堪回首,終於熬到頭,趙家破滅,她體內種了毒,不得不跟著趙元洛走。一直到被送進宋家。
溫和俊美的先生,平靜安逸的生活,簡直就像一個夢。
如果,這個夢能不醒,該多好。
趙元洛震驚地看著手裡的劍,劍刃正流淌著宋子敬的血。“怎……怎麼會……”
宋子敬面無血色地捂著腹部,表qíng卻很平靜地道:“你難道忘了……幼青……下的月蕊……”
“你?”趙元洛一震,“你喝了?你明明知道卻還是喝了?”
宋子敬苦笑。
“你白痴嗎?明明知道為什麼還喝?你是找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