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可笑。
但他有什麼辦法呢?
挖掉髕骨,敲斷手指,日日鞭打,到最後也是個死字。陽球就是個瘋子。落到瘋子手裡求死不能,還不如一杯毒酒來得乾淨。
這大約是報應吧。段熲端起杯子的時候自嘲地想,他屠殺羌人婦孺的時候,比陽球還要殘忍得多。陽球……真上了戰場不知道能不能砍下三個敵軍首級……
黑暗降臨,意識漸漸模糊。
他仿佛是在黑暗中行走了許久,才慢慢恢復思考的能力。若是死後有知,段熲希望能夠一眼看到無數陪葬的金銀,或者回憶起錦繡堆積的雒陽城,再不濟,朔風中意氣風發的青年時代也是很好的。
然而這些皆沒有來到他身邊。
來到他身邊的是一張年輕的面龐。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天真、夢想和正直,仿佛六個月的大雪都毀滅不了的勃勃生機,在等待春天的召喚。
“國之干將,在邊關苦寒之地耗費一生心血,到滿頭白髮了卻要受小人侮辱而死,這是軍人的恥辱。”年輕人說道,振振有詞的樣子讓人發笑。明明牙齒都在顫抖了,但拼命挺直脊背。
他想起來了,這人叫曹操,張奐的弟子。
初生牛犢不怕虎,初生的幼虎可嗜人。張奐在弟子的保護下全身而退了,現在輪到他段熲被小人折辱……卻沒能有一個曹操四處求告助他脫身。
他們世家子向來好運。張奐也好,皇甫規也好,都是好命的。只有好命的人才能有餘力去經營名聲,至於他,只能抓住搖搖欲墜的富貴罷了。
“您醒了?”
段熲猛地坐起,回憶與眼前的景象重合到一起。一張樸素的木榻,只有一個青瓷花瓶做裝飾的房間,以及,跪坐在榻邊的開始蓄鬍須的青年。
“曹操?”段熲下意識去摸劍,摸了個空,只好用老鷹一般的目光盯著眼前的人看,散亂的白髮依舊不影響他凌厲的氣勢,“這是哪裡?你做了什麼?”
曹操似乎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做了個請罪的姿勢:“操有愧,用迷藥替換了將軍的毒酒。”
一句話的信息量就足夠龐大。
“為什麼?”
曹操還沒有答話,就有一個年輕女子推門進來,見到段熲和曹操對峙,也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走到几案旁邊鼓搗草藥。“當初段將軍救張然明一命,這是我們的回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