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瞥了阿生一眼,握著麻布巾帕沉吟道:“二郎收了人家的襪子,卻依舊不假辭色啊。”
阿生閉眼,聞香,不說話。
“慢慢教吧。”丁氏也枕著香氣喃喃自語,“誰就是生來就會的呢?除了二郎,誰就是生來就會的呢?”
到了把襪子送出去的第二日,就有正院的老嫗來請卞氏,來的人還是曹操的乳母李氏。“卞夫人。”這位說話還挺客氣的,“郎君往蘭院飲茶,主母請夫人隨侍。”
蘭院,就是阿生住的院子。沒有她的許可,曹操的侍妾可進不去。從前的劉夫人,到死了,都沒見過蘭院的大門長啥樣。
卞氏聞言就站起來,喜悅和詫異在臉上來回變換。“奴婢這就去!”她說。
李氏也是見多了大風大浪,此時看到卞氏忐忑殷勤的樣子,不由起了兩分憐惜,提點道:“二郎喜歡真性情的人,郎君也是。”
卞氏愣了愣,原本準備換身衣服的念頭也打消了。“多謝李媼。”
踩著初春新發的草芽,以及青石上新出的苔蘚,穿過塢堡高牆下散落的黃泥土塊,就可以望見前往蘭園的大路。丁氏已經在路上等著了,看見卞氏出來,就大大方方任她攙扶,一起往前走。
“我們家人口簡單,”丁氏說道,“如今的世道風雨飄搖,稍有不甚,對曹家這樣的小家族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卞氏心裡一凜,曹家在她眼中已經是衣食無憂根基穩固的貴族了,卻不想丁氏當面就是這樣一番話。
“想不明白?”丁氏輕笑一聲,“段熲貴為三公,又有武勛無數,去年還不是說死就死,全族流放北地;那扳倒了段熲的陽球、劉頜,幾個月後也身首異處。劉頜,不光是三公,還是漢室宗親呢。曹家最高也就是做到九卿,可不是風雨飄搖的小家族?”
卞氏更加惶恐了,攙著丁氏的手都在發抖,但好在她還能步伐穩定地往前走。
“我再提點你一句。陽球、劉頜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他們的妻妾中有中常侍養女,提前將消息透了出去……”
“奴婢萬萬不敢做這等吃裡扒外之事!”卞氏聲音都抬高了幾分,“奴婢的父兄都上不得台面,溫飽即可,不敢奢求更多。奴婢自己,生是曹家的人,死是曹家的鬼!”
丁氏拍拍這女子的手。卞氏小她八歲,放在她眼中才剛剛脫離孩子的範疇。“今日找你來,也不為別的。只一件事,把你自己的籬笆扎牢了。將來這家裡或許還會再進人,但爭風吃醋在我看來都是小事,全家活命才是大事,若是有人因小失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