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跟腳底抹油似的,跑得越發快了。別的農夫農婦見領頭的老人跑了,也跟著跑,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趙奇露出一個淺笑,搖搖頭,然後走到封鎖線前五十步的地方。他已經進入弓箭射程範圍了。
趙奇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個銅喇叭:“大郎,孟德公,河東就交給我,您回去吧。”
曹操站在營寨上,沒有進入疫區,只隔空喊話:“重樂,連累你辛苦。需不需要我留幾個兵給你?”
“但凡我殺了人,您替我在仲華公跟前兜著,就比什麼都強!”
曹操大笑起來:“成!必然給你兜著!”笑完了,他還是正色說:“我將荀攸留河東當長史,他對世家的彎彎繞繞更熟悉些,你不要拒絕。”
趙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那就多謝大郎體恤我了。”曹操就放了荀攸一顆釘子,這已經很信任了,再推拒就過分了。
於是曹操率兵離開河東封鎖線的時候,黑色的檢部、青色的諜部和白色的醫部三色隊伍中,多了一個格格不入的穿文士服的荀攸。
“公達,許久未見了。”趙奇拉著他一路往疫區中心走,一邊敘舊,“從前我給主人送物件,有幸在荀家聽過半天課。”
“哦——這可真是——”荀攸拖長了聲調,但當年阿生的僕役來來去去的太多,他最終是沒想起來趙奇是哪個。或者說,他壓根兒就沒想到趙奇曾經是跪在荀家走廊下侍奉的僕人之一。
趙奇自然也是知道荀攸認不出自己,笑笑不在意,只是目光中隱隱透出兩分寒氣:“您監督我,若我有什麼不好的,只管到主人面前說去。不過這防疫法,您還是要遵守的。”
荀攸一凜,對方可是“軍法治郡”的持有者。“那是自然,攸不敢違背軍法。”
趙奇將目光從荀攸身上收回,轉向前方。下陽城是一座大城,在地平線上露出巍峨的土灰色的輪廓,被春季的驕陽一曬,又仿佛被染上幾絲綠色。
“司州也是多災多難,先是被董卓燒了雒陽,然後又有羌人和西涼兵劫掠。天子在此得了虜瘡,僅存的大族又被楊彪犁了一遍,如今我們又來——”趙奇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這真是被燒光荊棘的土地,最適合新的制度發展了。他們南島體系,也不能總占著邊邊角角,是時候往中原探探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