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祭酒官服的蔡邕手持毛筆和竹板,儀態恭敬地走到阿生的座位前。“今日第三場已論畢,仲華公對鄭生的學說可有什麼評價嗎?”
霎時間,方才還幾家憂愁幾家歡的學子們都收斂了臉上的表情,面朝這個方向側耳傾聽。
阿生站起來,先向四周致意,清瘦的身影被接近正午的陽光所籠罩,白得有些不真切。“我否認,不能使真理變成謬誤;我承認,也不能使謬誤變成真理。去偽存真,求同存異,是諸君的思索和交流,不是我一個人的言論。我能為諸君做的,”她停頓一下,環顧四周,“從前我請蔡公出任祭酒之時,曾向他許諾,學宮之內,不以言獲罪。今日重申此言,與諸君共勉。”
人群迷惑,人群沉默,人群爆發出歡呼聲。
鄭輟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是從何等殘酷的命運里逃過一劫。他快步跑下鹿鳴台,朝阿生的方向不斷叩首,眼淚糊滿了笑容。
劉備閉了閉眼,跟著人群一起笑,苦笑。他似乎是打了個助攻,幫曹生將聲望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但他能有什麼辦法呢?站在五月的烈日下輕笑的女子給人的壓迫感是如此強烈,自她出現後,事態就完全偏離了掌控。
命運對他劉備總是苛刻,這就是現實。好在,上天也不是一點機會都不留給他。中午還有一次品香會呢,落了潁川太守的面子,即便是曹生,也不得不補償一二。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齊桓公和越王勾踐,春秋五霸之二,都曾經用律法規定和獎勵生產的方式鼓勵百姓早生早育。
第158章 奇楠香
陽光融融的午後,許久不曾開門的曹府再次熱鬧起來。門口台階上的枯枝落葉被穿短褐的老僕清掃,水榭的桐木地板被小婢女擦拭。從廚房到茶室,訓練有素的下人們端著杯盞托盤往來不絕。
他們看上去與從集市上買來的僕役沒有什麼不同,但能在曹生身邊工作的,有一半都是諜部編制下的人員:或者是傷病退伍的老人,或者是做偽裝訓練的學生。比如那個在劉備路過身邊時露出不屑神色的小姑娘,回頭就該被教官扣分了。
洛遲總覺得阿生委屈,好不容易將身邊服侍的人調教順手了,就得送走去別處,或者是某世族的內宅,或者是冀州的商鋪,或者是南方十萬大山裡的婦醫堂。來來往往好幾代了,留下的貼心人一個巴掌的數都沒到。
但阿生自己卻不以為然:“他們忠心、我安全,就可以了。何必過得太精緻呢?”
“主人幼時非細麻不穿,非細麥不食。”洛遲悶悶不樂地替她脫下發白的舊衣,換上一件嶄新的雲中白鶴暗紋錦袍,又用手持香爐來來回回熏,“如今拼了幾十年,家業增加了百倍不止,卻過得還不如牙牙學語的時候。這可真是……是……是我們這個人間委屈了神仙娃。”
阿生被她逗樂了:“你都快是祖母輩的人了,怎麼還說小氣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