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遲抬眼,手上系腰帶的動作不停:“我即便是到了太祖母的歲數,在二郎面前也是無話不說。”
更衣到這裡就結束了,該去見客了。
整理一新的臨水茶室里,曹鑠正和劉備友好交流。劉備是當過地方官的,從縣尉、縣令,一直往上爬到大郡太守。這在還沒有完成學業的曹鑠看來,就是了不起的成功人士了。且他早就聽二叔說了,他將來也是要下到地方上做基層工作的,因此曹鑠對於劉備的早年經歷格外感興趣。
曹二公子願意聽,劉備就樂意講。
“縣中人禍無非有二:刁民與劣紳。刁民易管,重兵壓境、殺雞儆猴而已。然劣紳難服,稍有不慎就牽連廣泛。備當初在安喜縣尉任上,就是得罪了當地豪強才丟官。”
曹鑠朝前傾身:“那就拿他們沒辦法了嗎?以我父親的威望他們也不馴服嗎?”
“二公子雖然出身優渥,但到了縣中,也要向名門世家借力才好打擊豪強。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世間的事大多是這樣的,即便是令尊,內有曹、夏侯、丁三家宗族,外有荀、楊、陳、衛外援,哪裡是單打獨鬥呢?”劉備說。
曹鑠有些失落地低下頭:“玄德公所說的話,也太現實了吧。”
劉備正色:“我恭維公子,與您沒有好處呀。”
於是兩人相視笑起來。
阿生就是在氛圍正好的時候進來的,午後的微風帶進艾草和菖蒲的香氣,連斜斜照入室內的陽光都有一種慵懶的靜謐。“玄德公撥冗前來,讓我這小室蓬蓽生輝了。”她開場就說。
劉備連稱不敢。
雙方寒暄兩句,就分主客落座。曹鑠乖乖地把坐墊搬阿生側後方,閉嘴聽大人說話。
“年後南方的五弟送了一盒子奇楠,還沒有拆封,此香難得,獨賞未免可惜。”伴隨著她的話音,婢女們替她搬上几案、香爐、碳灰、灰壓、銀片……一眨眼,全套的品香工具就齊全了,最後是洛遲送上來一個一尺見方的木雕盒。阿生動作如行雲流水,燒炭、埋炭、壓灰、切取香料,不到十五分鐘,一股奇特的甜香就在室內瀰漫開來,甜中帶有絲絲入骨的涼意,在這個初夏的午後都讓人仿佛看見了漫天冰雪。
“是沉香中的極品了。”劉備感嘆,“只有從前在先帝宮中所聞到的能與之相提並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