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譚淑婉又夢見了崔福安, 這一次不再是在宮裡的場景, 而是她一個人走在大街上, 遇見了她爹她娘, 爹和娘牽著哥哥的手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從她面前徑直走過,到一個手藝人面前去買冰糖葫蘆吃,留她一個人站在後面看著他們。她喊了爹和娘很多句,可是他們都不理她, 隨後爹娘和哥哥三個人和和睦睦一起往前走, 離她越來越遠,背影也越來越模糊,她追著三團模糊的背影跑,一個趔趄摔進了崔福安的懷裡, 也許是習慣了,一見到崔福安她就直掉眼淚,委屈巴巴地喊了他一句師傅。
師傅笑盈盈地看著她,替她抹掉眼角的淚珠兒, 還從背後掏出了一根冰糖葫蘆送她。從見到師傅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安定了下來。她的一隻手上拿著冰糖葫蘆,另一隻手則被崔福安牽著, 兩個人並肩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路上有好多人, 可都看不清臉, 只有崔福安讓她感到了活人的溫度。咬下一顆果子,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對崔福安到底存著怎樣的心意了。也許就像冰糖葫蘆一樣,表面裹了一層糖,剛入口是甜的,可咬下去,又是酸的,她的心看上去似乎對他無意,可在深處早已種下了愛意的種子。
或許這一夜兩人心有靈犀,竟然都夢見了彼此。譚淑婉走後,崔福安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吹涼了他的手腳才躺到床上去,翻來覆去許久,終於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他的夢裡,是一個冬天,在一間小飯館,他在招呼各種客人,飯館裡的客人不多,但都是熟客,大傢伙兒熱熱鬧鬧的一團和氣,他既是掌柜的又是掌勺的,譚淑婉帶著一個孩子在後廚幫忙,晚上落了栓,他們一家三口算帳的算帳,做女紅的做女紅,寫功課的寫功課,平常卻溫馨。
晚上孩子睡了,他先替譚淑婉暖好被窩,再等她上床,兩個人並肩躺在一張床上說體己話,說今天又遇到哪個有趣的客人啊,或者哪個客人又來賒帳了,兩個人一起開心一起煩惱,譚淑婉抱住他縮在他的懷裡聽他講的事情快要睡著的時候,他就在她臉上親一口,跟她道晚安。
可是夢總是會醒的,崔福安是在他最幸福的那一刻醒來的,睜開眼,旁邊空無一人,沒有半點溫暖,沒有妻子,沒有兒子,也沒有小飯館,在夢裡擁有的一切在此刻皆化為雲煙。
在他落寞悵惘的時候,譚淑婉也迷茫地看著昨晚沒有吃完放在桌子上的半根冰糖葫蘆,那根冰糖葫蘆和夢裡崔福安給她的那根一樣紅,或許她對他也有不一般的心意吧!
想起他向自己表明心意的那天,陽光明媚,紫禁城裡每個人都按部就班的在忙碌各自的事情,像往常一樣,他給自己帶了一盤點心,是甜的,等自己吃完了,他又拿出一枚絡子,說他學了很久,希望能親手做一樣東西送給她。是同心結,做的中規中矩的,不過讓他拿菜刀的手去編絡子也是為難他了。
在他結結巴巴說出了「一寸同心縷,千年長命花」之後,她才突然反應過來為什麼他今天看上去那麼的不一樣,他今天穿戴得比平常整齊,還換上了她給他做的新鞋子,連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而他給她帶來的糕點是糖酪澆櫻桃,這道甜點是他曾經跟她講過的崔生與紅綃的定情信物。
他說今天天氣很好,風一縷縷的吹在臉上也很舒服,而他希望在這樣美好的一天走進她的心裡。她手足無措地拒絕了,因為一切都很突然,可回過頭再想一想,那天的天氣確實很好啊,天上似乎還有風箏在飛呢,她的慌張可不可以說是有一點點心動呢呢?因為她竟然還記得這些,而且還記得這麼的詳細。如果重來一次,或許她會答應他結對食的請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