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冷眼瞧著他,邊在心里罵他自作自受,邊嘆著氣從抽屜里拿出金創藥往他枕頭邊一扔:「把血止一下,看著辣眼睛。」
嚴庚書在行軍打仗之餘,日常生活中都有著令人發指的潔癖。
軍師先前談事時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手指,就見嚴庚書不自禁地擰著眉用絲帕一遍遍擦著。
軍師雖比嚴庚書虛長几歲,但氣性隨著年齡一同增長,當即就跟嚴庚書翻了臉:「姓嚴的,你幾個意思?」
被他一呵,嚴庚書這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動作。
嚴庚書微愣許久,隨後才放下身份與他解釋。
也正是那天,軍師成了為數不多知道嚴庚書先前經歷的人,明白這位萬人之下的攝政王曾淪落楚館的經歷。
嚴庚書雖嘴上輕描淡寫,但身體上的反應卻騙不得人。
軍師自此之後都刻意得迴避著不觸碰到他,甚至幾個月後看到副將把手搭在嚴庚書肩上時眼皮都心驚膽戰地跳了下。
嚴庚書自從被他點出問題後,也儼然有在刻意注意自己的行徑,起碼在外人面前被人碰到時已經可以面不改色,看起來毫無異樣。
而如今帳內沒有外人,軍師嘴上不說,卻也容忍著他的這些臭毛病,並未直接幫他上藥。
只是把藥品擱在床頭許久,他都沒見嚴庚書動彈。
軍師「嘶」了聲,倒也絲毫不顧及他剛受罰,上手就搡了嚴庚書一把:「趕緊的,磨蹭啥......」
話音未落,剩下的話卻盡數被軍師吞進了肚子裡。
因為他看到,這位在外人面前向來殘忍無情的男子,竟將臉埋在枕巾間,無聲地哭了。
嚴大公子在淪落風塵之前,也有著嫡長子的尊嚴,從未在任何人面前露過怯。
更遑論在他當上攝政王后,活像是把自己的內心封鎖了起來,唯有面對飛烈營弟兄們時才偶爾露出幾分柔意。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嚴庚書還會像個老媽子一樣喊來後廚,擰著眉,用一副拷問犯人的語氣問廚子:「這群小兔崽子在長身體,吃些什麼合適?」
軍師發現後,嘲笑了他許久,嚴庚書卻只施施然地佯裝鎮定道:「他們爹娘把孩子全須全尾交給了本王,本王自是得把他們養得白白胖胖的。」
說罷,他還會勾唇補道:「養肥後操練起來才帶勁。」
他一直把自己的那顆心藏得很好,嘴上從不承認自己的半分心軟。
嚴庚書習慣了讓外人曲解他,甚至連他自己都在一味地詆毀自己,尤其是在李婧冉面前更是如此。
就好似讓她先看到最惡劣的他,之後但凡能看到他一丁點的好,興許就能多憐他幾分。
很多時候,強勢只是弱者的一種完美偽裝。
嚴庚書比誰都清楚,在他選擇這條路時,他就已經不配被愛了。
可他本該封閉的內心,卻驀得闖入了一個名叫阿冉的人。
他強硬地把她留在自己身邊,硬邦邦地讓她親眼看到他最不堪的那一面,逼迫她接受並且去愛他最陰暗的部分。
嚴庚書想讓她愛著他的每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