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拉著她的手,仔仔細細瞧了一遍,不由道又是感嘆又是傷懷:「多麼體面周全一個人!任誰見了不喜歡?在家裡也是作金玉一般養大的姑奶奶,如今受了這樣多的苦……」太皇太后說著,又忍不住滾下淚來。
搖光接過蘇塔奉上來的絹子,捧到太皇太后跟前,軟聲道:「奴才見了太皇太后,便同見了家裡的祖母一樣親切,這是奴才的福氣,奴才不苦。」
她才出了病里,聲音還有些低啞,此刻溫言開解,如同三月里搖擺著花枝的暖風,哀婉幽回,惹人憐惜。
太皇太后拿帕子拭乾淨眼淚,摟著搖光,怎麼看也看不夠。這姑娘筆直的身條,眉眼間是舒闊的神色,凝神站著紋絲不動,到底是積年大家子裡養出來的端方。想來她還不知道家裡的事,好歹進了宮來,再重提也是傷心,不如索性瞞了下來。太皇太后越看越是喜歡,撫著她的手道:「姑娘家,穿得太素淨了,竟比我這老婆子還要素淨上幾分,這怎麼成?我年輕時有幾身衣裳,回頭讓蘇塔翻出來給你,十六七歲的姑娘,就要桃紅柳綠才明媚好看。橫豎你如今在慈寧宮裡,什麼也不用怕,我喜歡你跟什麼似的,從今以後,自有我來疼你!」
搖光一一應下了,她垂著眼,可以看見太皇太后茶色袍子上的緙絲花鳥,那是極精細的活,她常聽人說,一寸緙絲一寸金,這樣一件衣裳,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這便是天家的堂皇富貴了,可是任憑織造手藝怎樣靈巧,衣裳上的鳥終究飛不起來。
她不知自己為什麼會無端生出這樣的心思來,忙極力壓了下去,殷殷答了聲是,眼裡氤氳起濕意來,「如今奴才進了宮,不能在瑪瑪跟前盡孝。奴才見了老祖宗,就跟見到奴才瑪瑪一般,心裡只覺得親切極了。」
她這是鋌而走險的說法,存著些自己的心思。太皇太后與舒太夫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姊妹,只是太皇太后當選入了宮,舒太夫人賜花兒嫁了人。往年在家裡,瑪瑪常與她講過去的事,積年的姐妹雖然長久沒見,在那段青澀的閨閣歲月里生出的情分,多少年也不會變。她盼望著太皇太后能放一回恩典,讓她出宮去侍奉瑪瑪,卻又知道這樣的念想如同蠟燭上偶然結出的一星兒燈花,畢竟微茫。
太皇太后瞧了芳春一眼,芳春輕輕搖了搖頭,太皇太后便知道,她瑪瑪沒了的事情,眼下還沒人告訴她。聽她驟然提起朝暉,太皇太后滿是慨然,跟著回憶起往事,眼裡仿佛也生出幾分光亮來:「你如今在我跟前,我也當是見了她一樣。你只管把我當做你親瑪瑪!如今你暫且見不著你瑪瑪,只管安心跟著我。不論我見了你怎樣喜歡,單為著你瑪瑪,我也必會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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