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塔說:「怎麼應對?好與不好,都不在她自己。」
搖光將香爐蓋好,遠遠地放在炕几上。炕桌上一樽天青色花瓶里靜靜陳著一枝臘梅,這是今年的新梅,上好的檀口。如黃臘一般剔透的花瓣溫瑩若玉,深紫檀色的花蕊半闔,小巧可玩。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每一年的冬日,家裡西花園有好大一片梅樹,莫說臘梅,便是骨里紅、宮粉、連江南的青梅也有。梅花開時暗香成陣,哥子們便帶著她,攀折那高高的枝條,折下最新鮮的梅花,送給瑪瑪、阿瑪和額捏。
風物晴明的時候,瑪瑪會在窗下教她制香。從壽陽公主梅花香學起,到韓魏公濃梅,再到雪中春信。將各種梅花香都做過一遍,及至雪中春信,便是嚴冬將去,春山不遠。
簾幔輕動,驚擾了她的神思。她乍然回過頭來,卻見又是皇帝,戴著一頂團絨紅結子的暖帽,一件家常的佛頭青色袍子,外罩石青色褂,越過隔斷,朝她沉沉地望來。
搖光知道自己又失禮了,匆忙福下身去,皇帝比了比手,自顧自到榻前坐了。搖光忙讓出自己坐的杌子,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只見皇帝抽出帕子,放在太皇太后手腕上,親自替太皇太后把了脈,沉吟著問:「這幾日如何了?」
搖光一雙愁眉未展,輕聲道:「太醫說了,並未見大起色,想是重要的關口還沒捱來。」
皇帝倒是鮮少聽她這麼輕聲說話,尋常在他跟前,就數她嗓門最大,也敢頂撞。如今驟然放低了聲音,倒像是春天裡的風似的,柔軟卻有力量,撫過一片絨絨的青草。
皇帝不知怎麼,覺得很放鬆。他舒展開眉眼,點了點頭,親自替太皇太后掖緊被角。西暖閣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外頭雪光滲透進來,並不刺眼,倒像是十五十六日夜裡的月光。
那些臣工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勸諫他,祭天是大儀,天子親祭更甚。太皇太后到底是婦道人家,冬日裡寒風侵體,患病也很正常,實在不必動用如此大儀。何況皇帝的意思是要徒步走到祭壇行祭以表誠心。可是這寒冬臘月的,萬一出了什麼閃失,誰擔負得起?
第22章 共道長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