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訥起先聽著覺得沒什麼,小後生麼,年輕氣盛又向著皇帝,在別的地方吃了虧,今兒找他們來撒撒氣,倒是綽奇這一句話氣得他七竅生煙,天爺,他絕望地仰了仰頭,造物神工鬼斧,怎麼雕琢出一個這樣的蠢貨?
他直起身子,道:「奴才們怎麼敢與主子爺相提並論。奴才們一片赤誠之心,只是憂心主子爺聖躬。差事並不缺,日後也有盡忠的地方,若是主子爺聖躬違和,那奴才們真是驚悚萬分,不知該如何了。」
小端親王聽了直犯噁心,這老頭子虛情假意,滿嘴放屁。也實在不是一個好東西,明面兒上裝出一副忠心耿耿來,演給誰看啊?還是留著自己感動自己吧!還日後也有盡忠的地方,嘿,打量誰是急著弄權的奸妃麼?遲早讓他知道,他主子可不是什麼善性兒好拿捏的小白兔,真到那時候,讓他跪下來叫爺爺!
小端親王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堆起滿臉的笑,作勢拍了拍自己的腦瓜子,「對嘍,講起這個我才回過神來呢。我想起從前讀書的時候,有個娘娘叫什麼妲己、褒姒來著?那也是操心聖躬,竟然叫紂王取了比乾的心來吃!嘖嘖嘖,嚇死人麼?」他說著仿佛也被驚嚇到了,不停地薅著心口,「我聽說額大人家裡閨女,主子給賞了皇貴妃的例兒吧?我也想什麼時候叫您閨女一聲嫂子呀,什麼時候呢?」他說著說著,把手擺到身後,十分憂愁地擺擺手,邁著方步,走遠了。
綽奇就著那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罵道:「什麼東西?有他老子打得他滿城躥的時候,還在我們跟前顯威風?」他覺得不足味,轉過身來,看見額訥正若有所思地發笑呢,十分摸不著頭腦:「額大人,他罵你,你不生氣麼?」
「眼下要擔心的,並不是這個。」額大人順了順自己的鬍子,覺得雖然小端親王草包了一點,有句話說得還是很對,自家的閨女混了這麼久,也許是因為此次彈劾舒氏有賞,才給了皇貴妃的月例。大晏歷代的皇貴妃下一步就是皇后,皇后的父親便是一等承恩公,那是多大多有面兒的榮耀?其實彈劾舒宜里氏固然是因為碩尚和他有過節,他也忌憚,太清太耿直的人在上混不下去,至少他看不慣。還有一層原因,便是舒氏與當今太皇太后的那一層關係,誰不知道舒老太太是太皇太后的胞妹?論起親來,當年費勁心思把自家妞妞送進宮去,就是奔著做皇后去的。如今要是被人捷足先登,他頭一個不許。
可是現在這麼看著,好像還差一點,畢竟月例是月例,貴妃這個名號前頭少了一個皇字,總覺得差了點奔頭,差了點火候。
皇帝要表明孝誠之心去祭天,小端親王就現在京城裡造好勢,不張黃幔為的是什麼,不是為了讓人看到皇帝有多好看,而是讓百姓們看到皇帝的誠心,好及人之老,這樣就算皇帝祭了天,太皇太后的病沒什麼起色,百姓也不會說什麼。
可要是真的好起來了呢,那麼朝臣民眾會愈發相信,皇帝就是天命所歸,天子威權更甚。
不過,也並非沒有轉圜的機會,畢竟天意難測,那個小小子會先虛張聲勢,他就不會麼?
額訥抬起頭看了看天色,京畿冬寒,這一冬總是下雪,如今雖然短暫放晴了兩日,在外頭站久了,終究還是冷的。
他微微笑了笑,舒展開眉目,反倒問:「綽大人,您冷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