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通肩的金龍明光熠熠,那是用金線經由千萬針才繡出來的祥瑞,不知得要多少個精巧的繡娘日夜趕工,才能織就這樣一件衣裳。天子服御,尊貴無極。她輕輕別過頭去,那金線耀眼又堅硬,沙沙刮著她的側臉。龍涎清苦芬芳的香氣便兜頭地朝她撲來。她懵頭懵腦的,覺得整個人也像是爐子裡的龍涎香一樣,轟地便燒沒了。她有些不太明白,才短短几日,那個神色端嚴的萬歲爺,怎麼就對她說了這樣一篇話了呢?
或許是因為他們在某些方面是一樣的,他們都有一個待他們很好的瑪瑪,只是一個纏綿病榻,一個不知何處。
第一次去養心殿時她只覺得這香氣熱烈甘甜,並不知道這便是龍涎香,也不知道這香的名貴,僅僅幾顆,便價值萬兩黃金。
第30章 昨夜北風
小端親王打宮裡回來, 一路活蹦亂跳地躥進他額捏的屋子。太福金剛禮佛畢,遙遙聽見正堂的動靜,罵了聲:「這造業的東西!」
小端親王掃掃馬蹄袖, 掃得呼啦呼啦響,給他額捏見過禮,親自攙著老太太上炕坐了,十分殷勤地問:「您又念佛去啦?嗨呀,念佛好,念佛好哇!」
太福金不由皺了皺眉,接過使女奉來的茶, 搖頭吹了吹沫子, 「你從前不是不信這個的嗎?怎麼?見鬼啦?」
小端親王堆著笑搓了搓手,說哪能啊,「您從前不也是深惡痛絕嘛, 我阿瑪走了您才念起來, 求個彼此平安罷了。」
這話雖然不中聽,道理卻很是。留下來的人心裡總得有個寄託,有個惦念,不然這慢慢長日做什麼呢?留著傷心嗎?
太福金打量著她兒子的神色,看樣子是得意到家了, 不由問:「差事辦得妥當?沒招你主子罵罷?」
小端親王撇撇嘴,說您能盼我點好的嗎,甚至驕傲得挺了挺胸脯:「我的親額捏, 我那哥子對我這差事真是無比滿意,滿意至極!您擎等著吧, 在過幾日, 這事兒定了, 您兒子就要一飛沖天,混到軍機處去當個章京啦!」
太福金看著她這兒子,險些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說你就放屁吧,「撿了三兩銀子就指望著養活老婆兒子?我告訴你,早著呢!我只盼你主子再把你磋磨磋磨,歷練歷練,免得你得意過了頭,覆水難收!」
小端親王悻悻地摸著鼻子,下意識離他額捏遠了一些:「您別生氣呀。道理我不懂麼?」他坐直了身子,滿臉虔誠:「我覺著是我阿瑪保佑我,是額捏您拜菩薩有功,菩薩和我阿瑪就沒日沒夜地保佑我,我才撞了大運不是?我上回還把額訥和綽奇那倆老頭子罵了一罵——當然沒有明著罵。老頭子老了,看不清情局,咱們這位萬歲爺心中有大丘壑,可不是輕易好糊弄的主。那兩個老貨仗著自己積古,明里暗裡讓萬歲爺不痛快,他們且在後頭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