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駭極了,拼了命地掙脫,那兩個蘇拉的力氣卻出奇地大,她狠命地哭喊,可是沒有人理會她,她大聲叫瑪瑪,床榻上的瑪瑪含著淚說「去吧」,轉過頭去,再也不理她了。
她從角門走,曾經無數次走過的路,也是在這扇門以外,是她那意氣風發的三哥哥,可今時今日已經不一樣了,她看見綢緞、珠翠凌亂散了一路,家裡各個當口都有兵丁駐守。茫茫的大雪不分日夜地下,安靜得嚇人,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雪地里有一支金釵,是額捏家常時戴的,赤金鍛出寶瓶葫蘆的胎底,點上湖藍與深藍的翠羽,周身繞著一圈紅藍寶石、翡翠碧璽,精巧雅致,寓意又好,可如今卻失落在雪地里,明明她離它那樣近,她也不能夠夠得著。
大雪倏倏將金釵給掩蓋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天與地旋轉起來,仿佛什麼也聽不見了。四周安靜得很,只能聽見風聲奔涌著穿過狹長的宮道。整齊的擊節聲如同揮動的靜鞭一樣,鋪天蓋地。執爐,宮扇,威儀棣棣若山河,高而寬闊的御輦上,明黃的華蓋紛飛飄舉。
第34章 冷處偏佳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也下著雪,她半夢半醒著,就好像莊周的蝴蝶, 紛飛飄舉。可是到底是蝴蝶夢見了莊周,還是莊周夢見了蝴蝶呢?是這些日子的經歷只不過是化蝶一夢,還是她從前的所有過往都是一夢?
搖光慢慢地睜開眼睛,外頭的雪光透過窗紙照了進來,不像日光那樣耀眼,反而很有些溫和的觸感,像一片羽毛一樣。她的身子也像羽毛一樣, 輕飄飄地, 身上蓋著幾層的錦被,宮裡的被褥馨香,蓋在身上只覺得和軟溫適, 卻不壓人。她就怔怔地望著那窗紙, 說不上委屈,沒什麼可委屈的,只是心裡頭覺得酸的很,像一顆青桔子,生生被人掐出水來。
喉頭作燒, 想來是又病了,這個冬天總是過得七災八難的,在一片寒冷里浸淫久了, 仿佛不知道春天還會來似的。
屋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什麼人。初入宮時太皇太后憐惜她, 撥了間屋子給她一個人住。後來在慈寧宮認全了人, 旁邊就是其他宮女的榻榻, 煙錦和蒲桃是茶水上的,來往得最勤。她也很樂意跟她們打交道,就跟閨中的姊妹似的,描一描花樣子,聊一聊閒天兒,來打發這慢慢的宮禁長日。
如今她們也不在屋裡,愈發襯得安靜,只能聽見外頭間或的風雪聲,不知是不是廊下籠子裡的雀兒在叫,撲稜稜地閃起翅膀,任憑它怎樣掙扎,總是繞不出這一座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