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兒雖勤往慈寧宮來, 卻委實不知道那位搖姑娘歇在哪一個榻榻,只好一路順著廊廡往深處走,他步子輕快, 迎面正碰上茶水上的煙錦, 便覥著臉叫了聲姐姐,「我來找葫蘆來著,姐姐忙去?」
「成日家不著四六地亂跑,看你師傅打你不打?」煙錦笑吟吟啐了聲,「葫蘆今兒夜裡上值, 並不在這頭。」
「噢…」四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帽檐,「可巧遇見姐姐了不是?我來看我那兄弟是一,也想著來問問姐姐們好?搖姑娘好?嘖嘖, 那日風雪那樣大,姑娘擱雪地里跪著, 傷寒好了不曾?」
煙錦將頭搖了搖, 面容便露愁色:「才醒呢, 在那邊兒屋子裡,你誠心要去,隔著窗子說兩句話便是。她病里的人,精神不濟,禁不得勞乏的。」
四兒依言道謝去了,隔著厚厚的窗紙,便看見一個單薄瘦削的人影,仿佛風一吹便要飛走了似的。四兒輕輕敲了敲窗欞,「搖姑娘?搖姑娘?」
裡頭人聽見聲音,俯身靠過來,「是誰?」
四兒便道:「我是養心殿的四兒,姑娘記得我不記得?」
屋內人的聲音沙沙的,久在病里,才說兩句便要喘嗽會子,不得氣力。她道:「諳達好。那日多謝諳達救我,不及面謝,這裡給諳達行禮了。」
「不必不必,姑娘好生歇著。」四兒知道她看不見,還是擺了擺手,「姑娘受累,把窗戶開條縫兒。我受主子命,給姑娘送東西來了。」
裡間的人沉默了好一會,緩緩抬起手,將窗戶開了條縫兒。那屋裡燈光朦朧散淡開去,映著外頭雪勢,倒有些冬日裡家常的可親。四兒忙雙手把箋紙遞到窗戶上。眼見裡頭的人勉強直起身,對著養心殿的方向頷首行禮,這才雙手接過箋紙,穩聲道:「奴才叩謝天恩。」
那一雙手作養得宜,瓷白細膩,腕上垂著一隻油青色的玉鐲,許是病中形容消瘦,手腕上空空的,那鐲子便一路滑到袖口裡,隱隱露出半山半水,泛著柔和的光彩。
錦被溫熱,屋子裡支起銚子煎藥,時而聞得咕嚕咕嚕的沸聲,那一方箋紙卻是極涼,帶著七分外頭的風霜,平平穩穩地躺在她的手上。
搖光心下微顫,不大明白皇帝的意思,輕輕將箋紙打開,才發覺是極其清雅的紋樣。梅花粉蠟箋,青藍色為底,冰裂紋蔓延開來,光輝生彩,像宋人的瓷器。猶記從前哥子們在窗前觀天色,一場大雨方過,隱隱見到瀲灩日光,雨過天青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
這樣的箋紙配上蠅頭小楷,更有幾分繾綣情思。到底是御墨,光澤如漆,落筆不凝滯。徐徐鋪陳開來,委婉有風致,寫的乃是前人的一闋詞。
浣花溪上見卿卿,眼波明,黛眉輕。綠雲高綰,金簇小蜻蜓。好是問他:「來得麼?」和笑道:「莫多情。」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