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甚少見他如此頹然的神色,「有個體心知意的人,知道冷暖,陪著說說話,不好麼?」
皇帝不過一哂:「這麼些年過來慣了。有沒有,什麼要緊。」
太皇太后心裡明白了三四分,皇帝素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性子,今兒這樣外露,倒有些年輕人的少年氣。聽說那日是皇帝親自把人送到慈寧宮來,他這麼做,不論旁人敢不敢知道,未免也太莽撞太招搖了些。
太皇太后望向蘇塔,說對了:「正好這會子我跟前沒事,你去瞧瞧她,把花一道給她送去吧。」
皇帝並沒有說什麼,轉而與太皇太后說起朝上的事,從河工漕運說到西北戰事,太皇太后耐心聽著,卻覺得他今日真是古怪得很,說的話沒有一絲條理,這裡說了一半,又落下那裡。
太皇太后很平靜地啜了口茶,委實心疼她這大孫子,索性說算了,「咱們今兒不提這事,東一宗西一宗,你講得頭疼,我聽著也頭疼。話有千萬種說法,咱們換一種。」
皇帝默然半晌,最終還是問:「方才有什麼重要的事,要瑪嬤親自送去?」
太皇太后看著他這樣子簡直覺得有點好笑,「你同我扯了一刻鐘的朝事,末了就為了這個?」
事已至此,索性開門見山的好,不管皇帝是什麼態度,她把態度先放出來,總不會讓事情變得太壞。太皇太后沉吟了會子,將手中的茶盞擱下,盞底碰上炕幾,磕托的聲響。
「我想護著她。」老太太望著皇帝,語意儼然:「她的來歷你也知道,我原以為慈寧宮能庇佑得了她,沒料到六宮的手伸得長,伸得無處不在。你既然沒有立後的心思,我也不逼迫你。但是她命就這樣一條,再磋磨,怕就真的沒了。」
皇帝眼角動了動,仰起頭來迎上天光,照得他半邊臉亮堂堂的。便是這樣一仰,常服袍上光華流轉,隱隱露出綿延不盡的葫蘆紋樣。
過了良久,皇帝才說:「竟還沒有好麼?」
他的話語惘然,仿佛是峰迴路未轉,柳暗花不明。太皇太后忽然覺得心裡發涼,連聲音都有些顫,她輕輕吸了口氣,細細的,混雜著慣用的奇楠,溫潤中裹挾著鋒芒,如同茶盞里的碧波一漾。
「高門顯貴里養出來的姑奶奶,是什麼模樣,你知道的。先皇后才入宮時,御六宮何等威風,那畢竟還是你一手扶持上來的人家,何況舒宜里氏這樣的世代簪纓。再剛強的人也總有摧折的時候,畢竟她是親眼見著自己沒了爺娘。朝榮夕辱,放在尋常男兒身上,也未免遭熬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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