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寧嬪的眼力來看,雖然堂皇,卻透著些暴發戶式的小家子氣。先皇后出身小族,沒什麼眼力,就愛把富貴擺在眼前,一點也不知道收斂,反而失了內蘊的氣度。
可是不是不艷羨的,品味好不好再次,主要是人家有這樣鋪張浪費的資本。她們縱然眼界高,品味好,也不敢這樣奢靡,不計成本地描畫這樣的圖案,用這樣多的奇珍異寶。
寧嬪心裡有口氣,發不出,人也躁。體順堂宮人的手爪使喚起來沒有自己宮人利索,還得強撐著笑對她們客客氣氣的。好容易磨蹭完,由婢子扶著,等宮人打開體順堂的大門,卻見李長順已笑呵呵地站在外頭許久了。
寧嬪有起床氣,看誰都不順序。她雖想發作,御前的人卻也不敢惹,只好散散淡淡地嗯了聲,「諳達不盡心給主子辦差,倒來迎我?」
李長順是老人精了,知道這位嬪主心裡不爽,所以大早上四處撒軟釘子。他仍存著溫吞的笑,微一躬身道:「奴才奉主子口諭,來給您傳話來啦。主子已上朝去了,昨兒夜裡實在辛勞,歇都歇在東暖閣。今兒起來還念起嬪主您,說讓您委屈了,趁著太皇太后醒了是一重喜,不若再添一重,將您晉作妃位,如今欽天監那得了旨意,正在為您挑選吉日,趁早把冊封禮給辦了呢!」
第42章 石斷寒泉
寧嬪腳下虛浮, 跟著眼前也發白,她四肢百骸都有些酥,十分不信地問:「你說什麼?」
體順堂里外的人俱朝她跪倒, 齊聲恭賀:「奴才等賀喜寧妃娘娘。」
寧妃?這兩個字聽起來還有些不大真實。在嬪位上苦熬了恁麼些年,這一眨眼成了妃,她一下子受用不住。聖意難測,卻讓她從無盡的喜悅里蔓延出幾分惶恐,昨夜裡冷落她,今日又給她晉封,難道真的不是存心, 真的是因為機務繁忙, 給她的補償嗎?
她惴惴不安起來,這些日子總是沒來由的心慌。環視一周,人人皆把頭埋下去, 看不見他們臉上的表情, 那應該是一件喜事吧。寧妃穩住心神,說都起來吧,又讓貼身的婢女看賞。御前的人向來端穩,接了賞賜銀子,也不像自己宮裡的人一樣, 笑容都洋溢在臉上。
也許畢竟是因為她不是他們正經主子的緣故吧!體順堂的人只伺候皇后,今兒破例伺候了一回她。可是有什麼法子,饒是皇后那樣的尊貴, 在主子爺面前,依著禮法也要自稱一聲奴才。後宮之中的榮寵, 與聖心息息相關, 向來由不得自己。
貴妃雖然有母家, 有權勢,到底少了些心眼子。若不是她這些年從旁幫扶,哪裡能有今日?先皇后與她的母家,就是靠著主子爺一手提拔,才得以榮耀顯赫,如今她鄂碩特氏正得力著呢,不看情分,就看在她阿瑪的面子上,主子也不捨得對她拉下臉來的。
終有一日,也許她會有這個機會,能夠名正言順地住進體順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