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念頭不該有,不能有,索性就斷了吧。
皇帝便那樣靜靜地望著她,烏亮亮的大辮子盤在頭頂,隱隱露出羊脂玉的溫芒。她素來喜歡戴一對翡翠墜子,青潤如水,落在出鋒的衣領上。他卻感到無力,仿佛他們從未相識一樣。心底最深處驀地鈍痛起來,浸透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教人永生永世不得超聲。他語氣卻平靜得出奇,仿佛一灣死水,「你昨日來養心殿,為的也是這件事嗎?」
「是。」
她應答得那樣流暢,不帶半點猶豫遲疑。
一股子冷意猝不及防兜頭而來,皇帝的面色驟變。他閉上了眼,心中生涼,連聲音都發顫。
「那你當朕是什麼?」
而她只是像往常一樣,低垂下顎,緘默的樣子,連看他一眼都不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他曾經那樣期盼著,那樣憧憬著,卻原來都是她與旁人,都是一場空妄。
原來與她兩情繾綣的是旁人,原來他的赤誠與執念在她面前不過是一個笑話。他珍而重之的比不上她口中的一句青梅竹馬。
難怪她聽見成明的名字,連貓兒也抱不住了。
卻原來是這樣,卻原來是這樣。
只聽得皇帝連連冷笑,笑得恣意又暢快。「寬仁明厚,好得很,好得很!原來你們早早郎情妾意,他好大的膽子!想了千萬種法子來見你。反倒是朕,卻原來都是朕,自作多情。」
「可朕做不來你口中的明君,更做不來什麼寬仁明厚!」
他猛然揚手,那匣子便豁然傾倒在栽絨的地毯上,兩相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搖光亦屈膝跪在那裡,背脊挺直,與那日在養心殿外罰跪,並無二致。
風雨已過只余深濃的平靜,其中隱藏多少洶湧,誰也說不清。皇帝彎下身來,與她平視,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她,目光發虛,不知道該落在哪一處,反倒有種支離破碎的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