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顧昏沉,前路斷阻,陰雲密布,時雨濛濛。我既親且愛的人,音信邈無,又在哪裡呢?
她想起那天,大雪。正應著前人詩中「北風其涼,雨雪其雱」的時節,四野昏沉,只有廊下的宮燈捧出橙黃的光暈,他就站在那一片光暈里,目光虔誠又明亮。
她站在風雪中時,他都來和她一起了。
忽然一陣雷聲大作,暮色四合,目光所及都是灰濛濛的。她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末路感,就好像深秋廣袤的莽莽荒原,秋草枯黃,秋風悽厲蕭瑟,席捲四野。
如今他也在風雪之中,他所經歷的風雪比她所承受的更猛也更痛,她能為他做一些什麼嗎?就像他從前為她做的那樣?
時局並不好啊,我既親且愛的人,我們攜手一起走吧。
李長順說:「萬歲爺是念著姑娘的,姑娘,去看看萬歲爺吧。」
蘇塔則把食盒叫到了她的手上,沉甸甸的,牽絆著她的心。
老嬤嬤問她,「明明可以不做,本就難以做到的事,姑娘還要做嗎?」
而她不過思考了一霎,目光清澈明亮,「我想試試。」
「那麼就順從你的心意,不要猶疑。」
第63章 良朋悠邈
養心殿外, 一溜兒排開,跪著宗親顯貴們。到底是血氣方剛的男兒,跪了這麼久, 腰杆也是筆挺的,沒有半分委頓的神色。搖光默默跟在李長順身後,在親王們跟前見過禮,榮親王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正落在她的身上,他微微仰起頭,朝她笑了一下。
她也頷首。
東暖閣里仿佛有人,連德佑也在外面守著, 見他師傅來了, 遙遙比個手勢,李長順便知道是機要,他回身歉笑道:「主子爺正在見人, 姑娘在外頭且等一等吧。」
她說好, 背過身站在門前,盯著四四方方的地磚。一顆心在腔子裡砰砰直跳,連手心裡都沁出細密的汗。
她是要替成明說情的,不管怎麼樣。
有個宮人捧著茶盅上來,欲要進去, 卻被李長順攔在了殿外。搖光並沒有顧及,凝神聽著風聲,這個時節紫禁城的風深沉又洶湧, 令人想起他的眼神,她也很好奇, 一個人的眼神怎麼可以做到那樣, 不怒自威, 時而深沉洶湧如同一汪深潭,時而真摯又熱烈,虔誠又明亮。
也許這就是心有河山的君王,他意氣風發,他青春正盛,他有一身的少年氣,乾淨,清澈又富有力量。
有些斷斷續續的話落在她的耳里,自開春養心殿將氈簾換成了紗綾,那聲音低密,她卻不知怎麼,聽得一清二楚。
「舒氏族人已抵寧古塔,路途兇險遙遠,且一路多有搶殺之亂。奴才奉命暗中護送,端王也遣人暗中相護,卻不敢過分招搖。端王幾次三番與綽奇過不去,已然是驚動了。所幸碩大人、夫人尚好,舒氏抄沒三百餘人,到寧古塔清點,只余百十人不到,途中病故最年幼的,不過八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