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托、鄂、費。」
繼而沉默了良久,外頭也沉默著。只能聽見雷聲轟然大作,落下噼啪的大雨來。那雨聲清越,鋪天蓋地,密密麻麻,仿佛一張巨網,將人死死扼住,再無容身之地。
她感覺呼吸發滯。許久沒有下雨,此時驟然落下來,攪起乾燥的塵土。空氣中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門窗氣、塵土氣、綾幔氣,甚至是荷包里的香丸氣,兜頭而來。更有一味龍涎香氣追魂攝魄,在她鼻尖炸開,奇異又詭譎。
她覺得有些冷,連空氣中都有潮意,順著她的袍角蔓延,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一般無力,她有瞬間的恍惚,連哭也不知道該怎麼哭。
最小的那個才八歲…才八歲。
那是稚芳。
她才八歲,她最愛熱鬧,小姑家嘴巴甜,又機靈,是她阿瑪額娘的掌上明珠。嬸嬸沒事兒總喜歡將她掛在嘴邊上念叨,她們看了都要發笑。
她最怕冷的,哥子們打獵帶回來上好的狐狸皮分給她,她就留下給稚芳。小姑娘玉團似的粉面,裹在白狐皮里,朝她璨然一笑,連聲音都是奶呼呼的,張著小肥手朝她搖,「姐姐去摘梅花呀!」
她們三年前在梅花樹下存了一瓮酒,她們約好了要一起取的。
去年就是第三年了。
她卻死在了那個冬天。
流放三百餘人,如今百十人都不到了。
「哐啷!」一聲,劃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養心殿內外的人都跪下去,卻只有搖光一個人,提著食盒站在原地。她茫然地環顧四周,灰色的,藍色的衣裳,明黃的琉璃瓦,朱紅的宮牆。
裡間簾縵輕動,德佑才敢領著人起身,他輕輕托著搖光的手肘,見她仿佛外頭飛卷的樹葉,搖搖欲墜。他手上使力,掐了她一把,讓她清醒過來,隨後將她往裡頭送,親自替她打起帘子,「姑娘請。」
東暖閣里尚未掌燈,只有炕几上放著一盞羊油蠟燈,皇帝半靠在雲龍紋迎手炕上,燈火模糊了他的眉眼,倒看不清神色。栽絨地毯上碎瓷飛迸,茶湯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如同一隻吐著信的小蛇。
搖光好像並沒有看見地上的碎瓷一樣,直直地走過去,瓷片嵌在她的鞋底,她也不覺得疼。她朝皇帝的方向,叩首問安,「奴才請萬歲,聖躬金安。」
皇帝掀起眼皮,在雕窗透過的天光里,定定地瞧著她。外頭飛雨如織,倒像一張碩大的簾幕,將他們與世人隔絕開去。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專注又仔細地看她了,可如今,她就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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