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清越,襯著外頭沉悶的雨聲,「如今宗室們在養心殿外替端王請罪,主子若要嚴懲,反而容易令宗室生怨,兄弟離心。」她望著他,一如那年冬天他所望著他一樣,滿懷赤誠,「奴才,微賤之人,不堪蒙受端王如此大恩,亦無以為報,只能以命相請。每每遭逢風雪,您都向奴才伸出手,如今八表同昏,奴才很想,卻不知能為您做些什麼。只求萬歲顧念宗室兄弟情分,勿復如奴才一樣,有鶺鴒之悲。」
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永嘆。
她的兄弟受難,她的父母老邁,她卻幫不得,也見不到。
少時聽哥子們讀《孟子》,說到君子三樂,第一樂便是父母俱存,兄弟無故。
就連最小的妹妹也沒有了,死在去寧古塔的路上,她才八歲。
卿須憐我我憐卿。
她不希望他也這樣,在外人都逼迫著他的時候,舉目四顧,竟然只有一個人,獨自面對無邊的淒風苦雨。
心仿佛被人緊緊攥著,連呼吸都有些滯塞,一陣又一陣的難受襲湧上來,她目眩欲死,一張臉白得嚇人。強撐著向皇帝再度叩首,這才起身。她自幾場大病後便有了氣血不足的毛病,兼之起得急,眼前發黑。皇帝心裡卻如同天光乍泄,緊隨著明亮了起來,有一種溺水之人忽然得救的自由。八表同昏,平陸成江…原來她都是知道的,他那些不得不藏起來不得不壓抑下去的心意,她卻原來都是知道的。
他卻氣瘋了似的說出那樣的話,直挑開她的傷疤,將血淋淋的事實毫不留情地放在她面前。
她好像要走,皇帝心裡焦急,不禁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纖細的手腕重新落在掌中,冰涼溫潤,如同久旱乍逢的甘霖。
皇帝從背後輕輕地擁著她,她沒有掙脫,他滿是沉甸甸的歡喜。耳鬢廝磨之間,他將頭埋在她肩頭,恣意地尋覓著她的氣息,心裡忽然變得踏實起來,仿佛是失落了許久的珍寶終於復得,如同春風十里,拂過一片春草蒙茸。
他閉上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錯錯,與我一起走,好嗎?」
第64章 淈泥揚波
綽大人邁著四方步子負手下了車, 門口早就有小童在接引,雨還在下,噼里啪啦地, 不懂事的雨點倒濺了尊貴的綽大人一袍角的泥。
萬歲爺發了旨意,那個混不吝的刺兒頭到底有人保著,更有一幫一起鬥雞走狗的兄弟們跪在養心殿門口替他求了好幾個時辰的情,聽說把一位王爺的膝蓋都跪壞了,當然這不干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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