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時阿瑪斟酌她的名字,因為她在家裡行七,搖光也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七顆,故而取了這個名字。她生在夏天的夜裡,金波淡,玉繩低轉的時節,阿瑪在門外等著,抬頭一望,就看見了北斗七星。
搖光,搖落的光影,故而有個乳名,叫做錯錯,取光影璀錯之意,更有藏拙的味道。時人皆不喜歡錯,兩個錯字放在一起,看著十分不好,可是仔細品來,錯的錯,即是對。隱去鋒芒,韜光養晦,反而能走得更長遠。
她有一瞬間的惘然,卻聽得皇帝低聲說:「我的名字叫定曄。」
搖光猛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循著聲音去看他,不料迎上了一雙極清亮的眼睛,閃爍著頑皮又期待的光芒,正笑意吟吟地,偏過頭望著她。
她惱羞成怒,氣鼓鼓地從明黃匣子裡抱出一沓摺子,堆在皇帝的手邊,毫不客氣地道:「寫您的字!」
皇帝眼裡期待的光瞬間寂滅了,轉而變得十分慘澹,他哀怨地望了一眼她,見她如此冷漠,如此鐵面無私,如此循規蹈矩,內心委實傷感了一回。人君之道,漫漫多艱矣!只好繼續提著他的筆,在摺子上悶頭批「知道了」。
不知道為什麼,今兒白日裡看的摺子竟不及往常的一半,更有些大臣囉里囉唆,芝麻點小的事往往要洋洋灑灑地寫上好幾頁,有些則大肆吹噓天子的善政,有些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寫不好字,跟竹節蟲似的趴在摺子上,還有些滿洲的老臣,年紀大了,句法不通,偏偏還要堅持自己寫,以表對主子的忠心。
皇帝遇事不驕不躁,鎮定自若的性子,也許就是積年累月這麼磨出來的吧!
快到亥正,皇帝才勉強住了筆,來順將明黃的匣子恭恭敬敬地托出東暖閣,筆墨上、茶水上的差事也總算結束。搖光替皇帝將御案上的文房歸置好,錦屏帶著茶水上的女子給皇帝敬一盞牛乳茶,二人互相遞了個眼色,一起躬身告退了。緊接著便是尚衣司衾的差事,皇帝覺得心裡有些空蕩蕩的,索然無味地起身,看見她卻步退出東暖閣,又忍不住悵然地長嘆了一口氣。
硯台下露出一點點白箋,皇帝愣了一愣,李長順卻已經邁過正殿,就要轉來東暖閣了,皇帝眼疾手快,從硯台下抽出那張紙,面不改色地握在了手心裡。他將手背在身後,佯佯地走過穿堂,往又日新去了。
這一路真是走得心驚肉跳,他有點埋怨她,做什麼要這麼偷偷摸摸的,又害怕不是她寫的,這些日子總是患得患失的,毛毛躁躁,的確不大有人君的威儀。不過有一點是實打實的,那是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歡喜,於是連腳下的步子都變得輕快了好多。李長順與德佑一左一右在後頭跟著,彼此默默交換了一下眼神,又默契地把頭低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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