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暈腦脹的,正要撒手,斜剌剌伸出來一隻白淨的手, 衣袖間帶著好聞的沉水香氣——皇帝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站在她的身後, 呼吸可聞,輕柔地浮動在她的耳畔,她覺得心亂如麻,好容易穩住心神,又聽見他慣常溫和的嗓音, 毫不留情地嘲笑她,「笨哪,是這個。」
帶著一點點溫度, 在耳廓,就像點燃荒原的一把火, 從耳際蔓延上面頰, 皇帝猶未發覺她面上飛霞勝桃花, 襯著耳畔的碧色墜子,愈發顯得明媚生動。
他說著,抽出一本《晉書》來,她十分失望,卻見他當著她的面,將一頁翻開,好傢夥,這就叫同書異文麼?映入眼帘的並不是什麼「宣皇帝諱懿,字仲達,河內溫縣孝敬里人,姓司馬氏」,而是「大塊黃金任意撾,血海王條全不怕;生前只要有錢財,死後那管人唾罵。某,毛延壽,領著大漢皇帝聖旨,遍行天下。」
她忍不住笑了,又看得入神,腦子裡便不自覺浮現出一個活靈活現的毛延壽,她說我知道,「這個是《漢宮秋》。」
真不錯,沒少看哪。皇帝暗暗發笑,興致勃勃地問她:「喜歡哪一折?」
搖光沉吟了一會,「他他他,傷心辭漢主。我我我,攜手上河梁。」她不待他問,反而反問他:「您知道我為什麼喜歡這個嗎?」
皇帝從善如流,「為什麼?」
「笨哪!」她學著他的語氣,義正言辭地告訴他:「因為這個朗朗上口,好記呀。」
就知道從她嘴裡聽不來什麼大道理,皇帝眼角眉梢都是笑,忍不住去擰她的腮,她卻機靈地躲開了,自顧自往炕上去,「您慢慢瞧著吧,」說著揚一揚手中的書,「承您的好意,我看戲啦!」
皇帝沒法子,很惆悵,惆悵地拖著疲累的身體,無精打采地重新回到了炕上,自己乖乖脫下靴子,將兩條腿盤好,取過匣子裡的摺子看。
那戲文字字珠璣,讀來頰齒留香。她又不敢完全坐在炕上,只能倚靠著迎手,逐字逐句地看。看元帝如何遇著了昭君,看一曲陽關休輕放,西風吹散舊時香。於是草已添黃,兔早迎霜,散風雪旌節影悠揚,動關山鼓角聲悲壯。
他們在灞橋上分別,在深濃的秋意里,一片白霜中,聽見馬蹄漸漸掃起塵埃遠去。美人圖掛在昭陽,但燒高燭照紅妝。
皇帝摺子瞧了大半,見她蹙眉出神,到底不忍,輕輕喚她的名字:「錯錯?」
「嗯?」她含糊應了一聲,抬起頭看他,眼前便不再是鼓角悲壯的萬里關山了,仿佛和做夢一樣,乍然醒轉,並不是深秋,而是初春,眼前人也不是元帝與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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