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明的確算得上痴情,痴情的好處就是讓他的哥子抱得美人歸。這說不上好壞,只是榮王覺得這已然是最好的安排。
可還得為成明謀一謀,榮王試探著道:「說起這個,倒想起端嬸嬸,當年也算是一段佳話了,旁的妾室沒有,故而只留下成明一個。他老大不小了,我像他這麼大時候,親都成了好幾年了呢。」
皇帝知道他意思,不過一哂,「等這陣子過去吧,朕不會慢待他,總得找個性子合適的,不然一起過日子,又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榮王說是,「在這個年月能找到體心知意的最好不過,有主子幫著掌眼,是成明的福氣。」
克書是額訥的門生,自己糊塗,非學他老師那一套。榮親王不免覺得好笑,知道皇帝心裡有考量,是要把和泰扶上來,地方總要有自己的親信才不至於被欺瞞,天聽可不是只在紫禁城這麼一個四四方方的地界兒,密折一封又一封,從四面八方匯集到這個最高的權力中樞,等待君王的裁斷。
中央的舉動關係地方,地方又牽扯著中央,廣東總督的暗流涌動便如同秋天落下來的第一片樹葉,或者更為妥當地比喻,那是春天的第一顆芽苞,往後還會有更多,接二連三,聚沙成塔,最終將舊的事物土崩瓦解,讓其煥然一新。
真好,年輕的君王給這個朝堂帶來了新氣象,它澄澈乾淨,它生機勃勃,它滿懷熱情。榮親王心裡的事放下,倒也很是感慨,衷心地道:「萬葉千芽,得以新生。」
第69章 惆悵夢余
貴妃來養心殿時, 皇帝正歇了午覺起來,正坐在南窗下看書。李長順進去通傳的空當,貴妃便在殿外候著。午後時分的養心殿有一種慵然的美, 大抵是陽光曬乾了塵土的緣故,就連鳥雀都變得懶了些,三三兩兩地停在檐脊上,襯著湛藍的天。
她穿著數寸高的旗鞋,寬闊的袍擺下露出一點雪白的底,愈發襯得人高挑有姿態。雖說是站著,鈿子上垂下來的流蘇卻紋絲不亂, 這是大家閨秀打小就練出來的好規矩。
不過片刻, 李長順便請她往東暖閣去了,她就著芝瑞的手,慢慢地轉進正殿, 宮人皆在兩旁蹲安, 貴妃目光放得高,饒是這般,卻也看見一個頗為眼熟的身影,剛想再看一眼,一旁的李長順卻早已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 將她遮了個嚴嚴實實。
貴妃不便再說什麼,含笑瞧了李長順一眼,主子身邊的大總管, 一舉一動皆是主子的意思,須得要客客氣氣的。殊不知欲蓋彌彰, 愈發不讓她看, 她愈發知道是誰。看來上回的事情並沒有讓她死心, 反而到了御前來。御前是個福地,只怕她身量單薄,無福消受了。
天光傾灑了皇帝滿肩,溫潤如玉的青年帝王,眉目端正清秀,有如萬壑松風。她與孝靜皇后是同年進宮的,那時第一次見皇帝,仿佛也是在養心殿東暖閣,她隨在皇后身後,朝御案後的君王深深叩首謝恩。彼時她尚且懵懂,於不經意處悄悄望了他一眼,只覺得不可方物。
如今先皇后都已經故去三年了。
有時候長日無聊,在炕上歪著,看自鳴鐘走,總覺得慢,可是一出神,日頭就移到紅牆上了。一切仿佛悄無聲息,芳時易度,空空蹉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