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說不是,那就更可笑了。只要他想瞞著她,只要他想束縛住她,她就再也沒有任何飛出去的機會,就連瑪瑪的棺槨,都不能再見上一眼。
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不顧一切上養心殿來找他的人,她再沒有那樣的勇氣,她在那個冬天被折磨得提心弔膽,變得深思熟慮,一字一句都摧人心肝。
皇帝眉心難以察覺地蹙了蹙,不覺將她攏得更緊了些,不過片刻,他便舒展開來,「他們來亦是為此事。成明很好,你若不放心,等我見成曙的時候,你在西邊親自問榮王吧。」
他一頓,復又笑道,「下月初九是我生辰。」
「嗯?」
皇帝啞然,支支吾吾地提醒她,又不願太跌份子,只好委婉迂迴,為自己找補上最後一點面子,「那個,朕體天格物,早起算了一卦,算出你會送朕藍色的物件兒,個子不大,拴在身上的,」他說著到底掌不住笑,輕輕拿手肘推一推她,「朕算得準不準?」
就差把荷包說出來了,搖光想笑,卻發現根本笑不出來,就連嘴角抿起時,竟然也是虛虛的,半晌,她才說,「一點也不准。」
未末時分皇帝在養心殿召見了榮親王與平親王,榮親王果然又帶進來一束桃花,仍舊是含苞待放的樣子。搖光用剪子將多餘的枝葉剪去,重新將它插在鈞窯天藍釉盤口折肩瓶裡頭,溫潤的釉色映襯著粉碧花色,如同漫天的明霞。
看吧,春色綿綿萬里無際,新舊相生,造物都在這一場輪迴里,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爾後不過一福,她抱著換下來的桃枝桃葉出殿去了,自有蘇拉們迎上來,接過她手上的枝葉,她便站在養心殿的天棚下頭,仔細地囑咐她們,「別隨處亂扔,灑在御溝里,讓它們隨水流出去吧。」
蘇拉口頭應下便走了,搖光兀自站在落落天影里,不免覺得好笑,底下的人答話說一套做一套,嘴上應承得很好,也許不過隨手一扔,反正沒有什麼人會知道。她又為什麼要白白地操這個心呢,明明知道是自己無法決定的事情,她連自己,都決定不了,還有心思來憐惜桃花。
記得從前也是這樣的天氣,春三月時節,陰陰的,下過雨。家裡為了防止鳥雀來啄花,四處都張上錦幄與花鈴,細細的風吹過,那聲音清脆又飄渺,如同池塘水面上的漣漪。
相熟的姑娘們小聚,這風是吹面不寒的,小妹妹新學了洞簫曲,便坐在重重花陰深處,吹《杏花天影》。
綠絲低拂鴛鴦浦。想桃葉、當時喚渡。又將愁眼與春風,待去。
瑪瑪通常是愛聽戲的,或者是積年的老姊妹擇嘉日相聚,額捏自有她的朋友,大家各自熱鬧著,或是高興了,瑪瑪與額捏送來糕點果盤,大家說說笑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