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端親王懵頭懵腦,驚惶無比,兩手一疊叫聲哎呀,「主子這不是為難我麼,您弄丟了馬,我或許還能幫您找一找,弄丟了人,」他努嘴,「那些禁軍或許都比奴才有用些。」
皇帝說好啊,即刻下令,「搜。」
皇帝深夜帶禁軍來搜府,傳出去可不大好聽。成明小心翼翼覷著他的神色,知道這是氣得發狠了,尋常那股子溫潤端方的氣質全然不見,帝王氣象威嚴雍穆,他不是不害怕的。
可是既然她想走,他就要幫她。
禁衛軍出自天子自將的上三旗,不過片刻,便將整座端親王府搜了個遍。為首的達赫到正堂來回話,皇帝直起身來,卻聽得他說:「回主子話,奴才等已在府內巡查一遍,並無異象。」
這是照顧面子的說法,巡查和搜查還是不一樣的,至少巡查說出去要好聽些。小端親王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用眼角的餘光去觀察坐在上首的人,他分明看見皇帝眼裡亮起光,在達赫回完話後,倏忽又寂滅下去。
皇帝問:「都看過了麼?」
達赫看一眼小端親王,還是道:「除去宜壽堂門外有人阻攔,其餘都已仔細查過。」
小端親王忙拱手道:「主子您也知道,那是我媽住的地方。我媽被我氣壞了,這一向不太順序,估計已經睡下了。還請哥子看在我沒了的阿瑪的面子上,不要去驚擾她老人家,再叫她憂心我,就是我大大的不孝了!」
皇帝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誰也攔我不得。」
宜壽堂是端親王太福金尋常起居之所,太福金已經歇下了,皇帝揚起手,示意身後的人不要跟著。唯有小端親王一個,陪他跨進了院子。疏朗有致的庭院開闊,夜風呼嘯奔騰,屋子裡黑黢黢的。皇帝只覺得一顆心在腔子裡狂跳不止,連身子都在輕輕地顫抖。宜壽堂的匾額乃是端賢親王親筆所寫,到底是從龍入關的開國老親王,筆力遒勁,卻又於細微處透出眷眷柔情。
皇帝就站在「宜壽堂」碩大的匾額之下,春風吹起他的袍裾,如同水面上泛起的輕微漣漪。院子裡與院子外是兩個世界,他發了瘋一般地來到這裡,他知道也許門開之後就可以見到她。
來的時候心裡既憤恨又委屈,上千種情緒交雜在一處,鐵了心也要找到她,無論她去了哪裡,可是真正進了這個院子,他卻生出膽怯與遲疑。明明是他許諾了她一個春天,卻也是他,親手把她困在寒冬。
站在一旁的小端親王見皇帝的手已經靠在門上,心中又驚又怕,索性重重跪在了石階上。到底還是冷的,膝蓋磕在階上,發出沉悶且痛楚的聲響,成明道:「哥子疑心我,來搜我的府,我沒話說。只是看見我的今日,總讓人想起舒氏的昔日。一個人總不能連著傷心兩回,真的傷透了心,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第86章 千里斜陽
皇帝猛地一頓, 仿佛是被人兜頭澆了桶冷水,澆得指節發涼。從萬壽節的宴席到慈寧,從慈寧到策馬出宮, 不是不累的。可是他跟瘋了一樣,他跟瘋了一樣一路逼到這裡,只差最後一步,這一步卻勾起無數陳年往事,宛如天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