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就上表,請立我為世子,承宗祧。
也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後我才發現,這個世子,實在不好做。
訥訥素來脾氣很好,從不計較這個。阿瑪常說她是個心胸開闊的人,瑪瑪也這麼說,瑪瑪說心胸開闊的人有福氣,也有壽元,能享福。
那天我很狼狽,我阿瑪卻很瀟灑。據說他在榮伯父家風月平分亭里的詩會上作了首打油詩,化起前人的章句。我覺得這詩寫得很好,應該是我阿瑪喝醉了之後的超常發揮,遂喜滋滋摘錄如下。
我有所念人,大草原放羊。我有所感事,不敢大聲講。
只能背過身,狠狠哭一場。縱然隔千里,我也把她想。
聽說那天席上萬歲爺也在,聽完之後面色如常,轉頭捏碎了好幾個杯子。
風月平分亭,這個亭子名字真稀奇。
我忽然想起我在風月平分亭里看見的那個女孩,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人世間的際遇誰說得定呢?當時尚且年幼的我也不會想到,風月平分亭前匆匆而又狼狽的驚鴻一面,會成為我的妻子及至到老還樂此不疲地要說與兒孫聽的談資。
我把她娶回來時我阿瑪不知怎麼高興壞了,那天夜裡他承著眾人的賀,喝了好多好多酒。喝到最後幾乎起不來。我不太理解,明明是我娶媳婦兒,為什麼他那樣高興。但是我在他眼中,仿佛看見了這二十餘年裡,我從未看見過的光彩。
回到房裡新婦已經等我很久了,有時候我覺得她與我一樣,都是不願意被規矩拘束住的人。她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自己一早就把蓋頭扔在一邊,可能因為今天忒餓忒累了,正捧著一個大豬肘子,吃得很歡暢。
外頭全福太太們唱著讚頌的歌,我和妻子吃了大半個肘子,從桌子上一路吃到床上。
那天晚上我們累得氣喘吁吁,彼此也都很歡暢。
在紅羅帳里,我掐著她的腰,用力地重複她當年說過的話,「你說我不學無術,你說我頑劣異常,你說我目不識丁,你說我鬥雞走狗……」
我在我阿瑪隔三差五的追著打里長大、成婚。早些年他還能自己揮板子打我屁股,這幾年漸漸打不動了,只好讓他身邊的不換代勞。我訥訥起先還在一旁哭兩聲,求個情,後來漸漸麻木了,也只是從妯娌親戚們家中回來,聽見花廳前的哀嚎時,會頓住步子張望一下,然後熟稔地吩咐身旁的嬤嬤們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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