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怔住了,這人她見過!就在太子別苑被抄之日,她曾親眼看到這人帶著一群侍衛押著別苑的管家等人出門。
那人銳利的目光在晴川臉上一掃而過,問道:“你認識我?”
天!晴川哪裡敢說在太子別苑見過他的事qíng,急忙擺手道:“不認識,不認識,我只是意外這裡怎麼會有人,嚇了我一跳。”
聽她這樣解釋,那人面上的神色略略緩和了些,微微地點了點頭。
晴川借著月光小心地打量了他一下,見他腰間並未系huáng帶子,想必不是阿哥宗親什麼的。可大晚上的還能在御花園裡待著,他是侍衛還是太監呢?
那人見晴川偷偷打量自己,眉頭隱隱皺了皺,問道:“你在看什麼?”
晴川聽他嗓音低沉,立刻排除了他是太監的可能,那些太監的聲音都是尖細的。侍衛,剩下的只能是侍衛了,又想到他曾帶人搜查太子別苑,看來此人還不是普通的宮內侍衛,應該是能在康熙面前說上話的御前侍衛統領之類的了。
晴川心思飛快地轉著,口中卻答道:“沒什麼,我就是在想你為什麼要一個人坐在這裡。”
那人不答反問道:“那你又為什麼會坐在這裡呢?”
晴川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遭遇,不由得心中酸澀,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輕聲答道:“我最近總是被人欺負,有時候實在受不住了,覺得在宮裡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的時候,就躲到這裡待一會兒。你呢?可是也受人欺負了?”
那人愣了一愣,停頓片刻才淡淡答道:“沒人欺負我。”
晴川心想自己也問得奇怪,他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御前侍衛,誰還能欺負了他去?她不禁笑了笑,說道:“我覺得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不過既然沒人欺負你,你躲在這裡做什麼?總不是來偷懶吧?”
那人默默地看了晴川片刻,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開口道:“我過來想一些事qíng。”
“想事qíng?什麼事qíng?”晴川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話一出口卻有些後悔了,她和此人並不相熟,貿然地問他這個問題顯然很不禮貌。想到這兒,她又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多問的。”
“京城裡有戶人家,”那人卻緩緩說道,“家裡的老夫人有兩個兒子。因大兒子從小jiāo給別人撫養,直到大了才回到老夫人身邊,所以與母親之間的感qíng一直不深厚。大兒子為了討母親的喜歡,一直很努力地進學、做事,可是無論他做了多少事,老夫人偏愛的還是小兒子,對他還是一直很客氣、很冷淡。”
背著月光,晴川看不清他的面色,只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無限的悲涼,她忍不住輕聲問道:“那個大兒子,是不是就是你?”
那人許久都沒有說話,微皺著眉頭,似乎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眉心舒展開來,才轉過頭來看晴川,冷不防地問道:“你可嘗過心痛的滋味?”
晴川有些怔,想了想才答道:“我爸爸……我是說我爹去世的時候,我心裡就很痛,一直哭了好幾夜。”
那人又問道:“那你知不道怎樣才能叫心不那麼痛?”
晴川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人沒說話,只低下頭脫了自己的鞋襪,光腳踏著園中尖利的小石子路面向前走去,走了一段才停下身來,回頭看向晴川,說道:“看到了嗎?就是這樣,腳上痛得狠了,就覺不出心痛來了。其他事也一樣,只要你想要,朝著那個目標堅定不移地努力,我相信總能做得到。你明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