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凱:「…………」
張小凱覺得自己聽錯了,來這兒的人從來都是勸他逆來順受,從來沒有人站在他的角度說這樣離經叛道的話。他身體一點點舒展開,從膝蓋間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賀洞淵。
曾經當過叛逆少年,家長指東從來往西面走,賀洞淵深刻知道現在這個小男孩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大抵是人人心中都在吶喊的公正和平等。他半蹲下來,平視小男孩的雙眼,還沒開口就被小男孩反將一軍:「你想過換一個爸爸嗎?」
賀洞淵一怔,他想了下,真誠地說:「想過。」
「那你換成了嗎?」
「沒有,」賀洞淵為難地說,「我們有血緣關係,這是這個世界上最牢靠的紐帶,只有生死才能裁斷。」
賀洞淵原以為自己要好好給小男孩解釋一下,這種從小生活在陰暗裡的孩子很少有正確的是非認知觀,更沒有倫理層面的意識,可小男孩卻看著賀洞淵,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就好像成功戲耍了大人一樣得意洋洋。
張小凱輕哼一聲,說:「我知道。」
林機玄微微眯眼,對賀洞淵說:「你現在不也想擺脫你家裡人的束縛?」
「是啊,做什麼都不舒服,」賀洞淵比量了下自己的高度,嘆了口氣,說,「我都這麼大了還得被我爸限制,從小到大他都一個德行。」
張小凱聞言一骨碌爬了起來,他神神秘秘地看著賀洞淵,好像藏著一個快要憋不住的秘密,張了下嘴又怕擔心泄露好心的佛的秘密,咧開滿是傷痕的嘴角笑著說:「你真慘,我就快要解脫了。」
「什麼意思?」賀洞淵一臉不信地說,「你這才多大,我告訴你,只要那個男人還是你爸,你就逃不脫他的魔掌,別糊弄人。」
「我沒糊弄人,」張小凱賭著氣說,「你這麼大都沒擺脫你爸爸,我能!」
「你能個屁。」賀洞淵不屑地嗤笑一聲。
「我就是能!」張小凱險些脫口而出,及時忍住了,他緊抿著唇,瞪著眼睛看賀洞淵,又變回了那個倔強的小男孩。
「算了,」林機玄適時地說,「差不多得了,也就你有那個閒工夫跟一個小孩扯這麼多。」
「他說的不一定是假話,」賀洞淵和林機玄默契地開始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轉而鄭重地看著張小凱,問道,「你真的有擺脫你爸爸的辦法?」
「有。」張小凱狡猾地看著賀洞淵,坐在床邊,晃蕩著兩條布滿傷痕的腿,「三天後你再來,我就能有新爸爸了。」
他大膽地迎視著賀洞淵的雙眼,露出一個詭異的笑:「我已經看清那個爸爸長什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