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地靠在牆面,嘴裡叼著一稈旱菸槍,他年紀雖然大了,但感覺異常敏銳,幾乎第一時間就感受到賀洞淵望過去的目光,略略側眸向他看了過來,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賀洞淵微微一笑,將頭轉了回去,他看向陷入沉睡的林機玄,握住他的手捧著放在唇邊,親吻著他線條清晰的指骨,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怎麼辦?賀洞淵緊咬著牙,他不忍心讓林機玄看到老人現在的模樣,可卻也清楚地知道這是林機玄多年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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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太舒服,林機玄再次醒來的時候神清氣爽,他聽見窗外有鳥鳴的清脆叫聲,醒來時,看向聲源。正值黃昏,暮色與秋風落葉混在一起,纏綿出一連串璀璨的金黃,溫柔地勾勒出了世界的輪廓。
「醒了?」賀洞淵正好推門進來,問道,「餓麼?正好給你備了吃的,我喊人端過來。」
「我現在好多了,」林機玄說,「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了吧?」
「真希望你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愛我,」賀洞淵直接坐在林機玄床邊,俯身在他額頭親吻了一下,說,「殺生刃已經被取出來了,被封印在那把龍槍里,只是一把完整的槍裂了個乾淨,只剩下個槍頭。項捷的魂魄沒事,你那位——」他斟酌了下措辭,說,「打扮風騷花哨的故人出現得很及時,哭著嚎著,又唱又跳,把項捷的魂魄在最後一秒召了回來。」
他見林機玄看著自己不說話,挑眉問道:「怎麼?不都是你計劃好的?」
林機玄忽然說:「我愛你。」
賀洞淵一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後,吻了下林機玄又恢復成人類正常體溫的唇,不是那么正經地說:「你這是犯規,芳心縱火犯。」
林機玄卻不再多說,只是笑了笑,問道:「……那我呢?我身上發生了什麼,我記得我的意識被殺生刃吞噬了。」
「是,」賀洞淵低聲說,「但沒有被完全吞噬,有一剎那你找到了讓它動搖的機會,正是這個機會給了……」
「乖孫孫,你醒啦?」外頭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煙嗓,「轟」的一聲,林機玄心頭像是被什麼突然攫住,一瞬間沖至腦海的情緒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在看到老人熟悉的面孔時,眼淚在剎那間盈滿了眼眶,林機玄喉嚨哽咽地發出一聲嗚咽,「你……」
老人端著餐盤一跛一跛地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綢緞上衣和長褲,戴著一頂帽子。他右眼蒙著一塊黑布,左眼眼白幾乎將眼瞳侵蝕了個乾淨,顯出一片混沌空濛。他現在的樣子體面極了,卻比林機玄印象里的模樣還要瘦弱乾癟。
林泯咧出一口缺頭少尾的黃牙,笑得沒心沒肺:「寶貝孫子,我回來啦!」
林機玄咬著唇肉,又不敢咬得用力,怕這場太過真實的夢會被痛醒,他磨著後牙,啞聲叫道:「老東西……你總算回來了。」
林機玄目光定格在他露在帽檐外的皮膚,那裡是一小塊傷疤,不知道帽子底下是什麼模樣。
他繃緊唇角,才沒讓自己的情緒完全泄露出來,可一張口顫抖的聲音卻又出賣了他的心情:「老東西,你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那個期末開家長會,所有孩子的家長都到了,只有我,老師問我為什麼家長沒來,我說你……迷路了,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被所有孩子嘲笑,他們說你是大人,怎麼可能會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