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真是上輩子欠余孤鴻的。」心中不安的女郎,還是穿起了衣衫,撐起了一把油紙傘走入風雨中,去探聽丈夫的消息。
余孤鴻的去向倒是好打聽得很,嘉禾縣縣衙附近的百姓都知道,新來的俊俏戶曹奇怪得很,沒像那幫官老爺一樣,成日躲在縣衙裡頭享清閒,倒是見天兒地往鄉間地頭上跑。不是往水渠邊兒上看,便是同田裡的漢子講話。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鄉野漢子,見到文質彬彬的余孤鴻,天生便有股卑微的敬畏感。這麼個顯眼的人物,誰看了都不曾忽略過。
重華一打聽,便曉得余孤鴻去了嘉禾縣附近的一個小村莊。也是託了這位余戶曹的「名氣」,重華擺出了他妻子的身份,說要下鄉去找他。原本趁著風雨就想要趕回家去的漢子,馬上便爽朗答應可以載她一程。
下了雨的鄉間小道,滿滿都是泥濘的黃泥。犯了倔的驢子不肯在雨中行走,非得趕車的漢子揚起鞭子狠狠抽下去,才吭哧吭哧,不情不願地走著。坐在搖晃不堪的車廂中,撐著一把油紙傘勉強擋雨的重華,真是恨不得自己從來就沒有出門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重華快要被風雨摧殘,成為可憐巴巴的一朵小殘花之時,終於感覺到驢車前的漢子停下了車子,「夫人,地兒已經到了。官老爺就在前面,您去瞧瞧便是。」說罷,這漢子便像是怕惹事上身一般,匆匆趕著驢車走開了。
「哎……怎麼走了呀。」重華「嘖」了一聲兒,擦擦眉梢的雨水,不是很樂意地朝著漢子指的方向走過去。方一過去,重華便看得傻了眼了。一棒子衣衫脫了一半,露出赤條條胸膛的農家漢子,正在風雨中賣著一把子力氣,揮起了鋤頭鋤地。那號子喊得震天響,比風聲雨聲還要大。
最關鍵的是,余孤鴻竟然也在裡面!
平日裡連吃飯時候找他說話,都被會說上一兩句,動不動就把「有辱斯文」放在嘴邊兒,愛乾淨愛得不得了的余孤鴻,竟然跟一幫農家漢子一起,腳踩在看不出顏色的泥地里,一起幹活?
「夫……夫君?」女人嬌媚的聲兒咋風雨中響起,一下兒便將在場所有郎君的注意力剝奪。余孤鴻亦是回過頭來,看著風雨中的重華,明顯地一愣。
「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回家啊」,三兩步走過去,想要幫余孤鴻當去風雨。可這人卻是半點兒也不領情,被風雨浸潤的眉眼依舊如畫,眼中的神情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冷。「不要過來,去那邊站著!」
沒有預想當中的興奮,也沒有絲毫的溫柔,她辛辛苦苦受了驢車的折騰來找他,得到的卻是如此冷淡的對待。重華的一顆心,擰巴得難受,一股酸勁兒直衝眼眶,似是馬上便要落下淚來。
低下頭,不叫余孤鴻看見傾瀉而出的淚水,張了張嘴,沒說什麼,便走到大樹底下去了。不聲不響的女郎安靜地站在樹下,雖是什麼話兒都沒有說,可誰都能看出她的委屈。
余孤鴻眼中閃過莫名的流光,挪動步子,有意無意將樹後的麗人隱藏在背後。擦擦被風雨淋得睜不太開的眼睛,對著水塘邊兒上的農人微微頷首。「諸位,今日便到這裡了,還請各歸家去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