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半信半疑道:「說來聽聽。」
「神仙不死,信可得乎……萬物云云,何所不有,況列仙之人,盈乎竹素矣。
不死之道,曷為無之?」姬縈頓了頓,「後邊的就不怎麼記得了。」
主要是,後邊數雲朵去了。
「不錯,確實記住了一半。」
「可我認為不對。」
「哪裡不對?」明鏡觀主抬高聲音。
「抱朴子認為宇宙萬物紛雜,人是可以成仙成神的,但是我不信。」姬縈說,「如果世間有神仙,那為什麼神仙不盡職責,任由我們受苦受難?」
「苦難是人成仙之道必須的修煉——」
「如果世上有神仙,那人間的水患,不是水神的失職嗎?人間的旱災,不是雨神的馬虎嗎?人間的怨侶,就是月老的輕率了。」
姬縈一連串的質問,讓明鏡觀主愕然失語。
若換做萬法堂中的其他人,早就退縮了,唯有姬縈,還倔強地直視著明鏡的怒容。
「如果神和人一樣,也會頻頻誤人性命,那我們積攢功德又有何用?這神仙,看上去也不是憑功德選上的。」
「歪門邪說!」明鏡觀主怒喝一聲,打斷姬縈,「伸出手來!」
姬縈不甘示弱地瞪著她,讓伸出手就伸出手。
明鏡從身後拿出一條竹片,怒視著姬縈:「你早課遲到,曲解經書,態度輕狂,是為大不敬。我打你五十手心,若你知錯,我便網開一面。」
竹片一下下打了下去,清脆聲響迴蕩在鴉雀無聲的萬法堂中。
許多小女冠又怕又同情地看著姬縈,只差代她出口求饒。
但姬縈始終未曾服軟,直到五十竹片生生打完,兩個手掌高高腫起。她還是緊咬著嘴唇,硬是不承認自己的錯誤。
「出去!」明鏡觀主怒喝道。
姬縈被趕出萬法堂,無處可去,只好返回住的廂房。現在,她又覺得無聊的廂房可愛起來。
被竹片打過的手掌火辣辣的,她只好趴在窗戶上,把受傷的手掌晾在空氣中。寒風吹過的時候,會稍微好受一些。
她討厭白鹿觀,討厭白鹿觀里的所有人。
早知道,她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也要求江無源帶她走了。
太陽傾斜後,萬法堂方向一片喧譁。姬縈知道女冠們已下了早課,三三兩兩往食堂而去。她被剝奪了今日的齋飯,也就不去自討沒趣,把窗戶一關,躺到床上生悶氣去了。
睡了又醒,昏昏沉沉間,姬縈忽然被小窗上的聲響驚醒。
她推開小窗,沒看見人。再一張望,發現一個平冠黃帔的小女冠蹲在窗下,怯生生看著她。
「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吃的……」
小女冠從衣襟里掏出一個已經冷掉的饅頭。那隻小小的手猶豫了一會,再次往胸口裡一掏,掏出一個小小的圓罐。
「這是傷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