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還未寫完的一本,繼續提筆在上寫下他對世界的見解。
他去過的每一個地方,見過的每一個人,他都極盡詳細地寫了下來,只為了當他不在人世的時候,姬縈仍能從他留下的痕跡中,獲得幫助。
他能夠感覺到,藏在那張爽朗外表下不亞於徐籍的野心。他是大夏的臣民,是長在大夏的一部分,他讀過的每一本書,都沒有講過一個國家的子民,不必為一個國家的興亡而奮鬥。
不必活到必須在夏室與姬縈之中二擇一的時刻,似乎是上天對他唯一的眷顧。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若有朝一日,天下能夠一統,吾願開張聖聽,於經筵講讀,大臣奏對,反覆問難,以求義理之當否與政事之得失,則聖學進而治道隆矣。」
他一邊咳,一邊寫。
筆觸堅定而有力,仿佛要將自己的所思所想,通過這種方式永遠留在這世上。
「貪泉節度使沈敏恆、劍江節度使戚震已亡,然仍有殘部,將軍霍濤決事如流,應物如響,長吏宋安口若懸河,辯才無礙;」
「南安節度使崔翔寬厚清慎,麾下有一名小吏,乃是幽州柳家後人,不黨父兄,不偏富貴,不嬖顏色。」
「瞿水節度使張趣、白陽節度使梅召南外君子內小人,非交心之輩。」
雖然寫本仍未題名,亦未點名寫給誰,但一字一句,俱是他對姬縈的肺腑之言。
夙院中的燈,直到三更才終於吹滅。
翌日是冬至,自太陽下山起便有盛大的燈會,從早起節度府就熱鬧不斷,唯有夙院一片寂靜。
當太陽落山後,徐夙隱服用了水叔送來的今日第三碗藥湯,一如既往的苦澀難咽,甚至比以往更加。只因今日送來蜜餞的人不在,他吃完藥後,蜜餞仍留在淺碟中。
水叔撤去藥釜後,院外更是安靜,唯有遙遠的天邊,時不時傳來燈會上人們喜悅的喧囂之聲。
姬縈在做什麼呢,是在書房處理公務,還是應了某人之約,去了冬至燈會?
他不禁放下筆,在眼前想象起了那副畫面。
燭光在青釉三足燈中搖曳,光影交錯在他昳麗消瘦的面龐上。徐夙隱垂下眼眸,掩住其中情緒,壓抑的咳嗽聲迴蕩在寂靜的臥房中。
天色應該已經暗下來了。
但夙院裡的夜色卻始終沒有籠罩下來。
徐夙隱從書桌前起身,帶著不解走向窗前。
離得近了,他才發現照耀在窗欞上的並非日落,而是窗外的燭光。他遲疑著伸出手,輕輕推開了緊閉的窗戶。
搖曳的、溫暖的、起伏不斷的燭光,一齊映入他的眼帘。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