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紋路由三個小圖構成,分別如日月星,花樣組合甚為繁複,隱隱透著幾分詭秘。
姬洛腦中一嗡,腦中霎時躍出三字——上三辰。
上三辰何解?《周禮·春官》記,袞服紋繪十二章,其中日月星意為照臨,諸公最多取九章,唯有天子王室能尚十二。
腦中如有芒刺直戳,姬洛因為驟痛眉心一聚,心中起了幾分悵然和疑惑:「我身上為何紋有此物?而我……怎會知曉上三辰之意?」
「我忘了,你必然是不知的。」呂秋不能窺心,沒等姬洛答話,便先垂頭自言自語起來,「你們漢人的孔孟先聖曾道: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小洛兒,你若願意,我呂秋便是你一輩子的親人,烏腳鎮一輩子都會是你的家。」
姬洛與他對望一眼,頷首繼續更衣,臉上表現出興致缺缺的冷淡:「看起來並無特別,興許只是普通的胎記。」
這話斷了話頭,呂秋也就不再追問。
回去的時候,已至辰時,呂母做了早飯同吃。
呂父是個沒地位的軟腳蝦,桌上烈酒入肚澆入愁腸,私下便發酒瘋似的叫嚷上兩句:「咱那秦天王可謂奇才蓋世,破關攻捷,這大燕江山保不準是要易主的!」
秦天王乃是秦國之主苻堅的稱號,呂秋的父親並非燕國鮮卑人,實乃略陽氐人呂氏的旁支,因為秦燕交戰,成了回不去的戴罪流民滯於燕地,而呂秋的母親看上了他,借著鮮卑高氏旁了幾代的細支血緣,花了點錢請族裡的長輩疏通門道才保了呂秋父親。可這樣一來,呂父同入贅並無區別,心中實在憋屈。
高氏驚詫之餘,一把將乾巴巴的米麵子塞進呂父嘴裡,堵住那些大逆不道之言:「米麵都糊不住你的嘴,老娘哪裡需你撐這個家,就巴望著你少說屁話!」
在一旁埋頭進食的少年突然頂風接口:「其實呂叔說得對。」
滿桌的人都驚了一跳,高氏臉色當場滾白,立刻發作要罵,可對望姬洛那雙如平湖無波無瀾的眼眸,心底沒來由打了個哆嗦。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個一問三不知的少年,總是說一些費解的話,卻時時准得如鬼神。
呂秋怕母親發難,搶先給了少年一個暴栗:「小孩子吃飯休要胡說!」
見兒子護短添亂,呂母一時頭如斗大,家裡老子是個廢物,兒子也不省心,軍功不爭,利祿不要,偏偏被那些個漢人的遊俠兒整得五迷三道。
高氏無處撒氣,只能挑個最不順眼的軟柿子捏,明面上對著那喝醉的糊塗蟲咒罵,字句里卻指桑罵槐給姬洛難堪:「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還真涎皮賴臉當大爺,自己生來是個什麼命還不清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