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屋頂的少年正是姬洛。
那日,他與石雀兒相鬥紛紛墜入山崖,石雀兒雖然腹部為斷木所刺,但畢竟是「七路」之一,在半山腰尋了棵老樹一掛,免去墜落之苦。而姬洛則脫力跌入谷底,順著寒潭漂流進這幽僻山谷。
山中有一人獨居,便是這位林翁,林翁捕魚時救下姬洛,給他餵了幾顆藥,又替他包紮了傷口,算是撿回一條命來。
等姬洛傷養得七八分好,磕頭致謝,想要就此離去,那林翁卻罵他薄情寡義,非要他留下報恩,給自己頤養天年。於是兩人作賭,若姬洛能獨自過屋舍外那一片紅木林,便放他自由離去,若不能,就得留下守山。
姬洛起初不在意,挽起褲腿拄著拐杖說走就走,然而那紅木林古怪得很,他在裡面走了七八趟,愣是原地打轉走不出。後來他也試過乘小舟順流而出,可這山中地勢複雜,水湍急處要人性命,他走了兩趟沒出去反而還需他人救命,便也放棄了此念頭。
最糟糕的是,姬洛偶然發現石雀兒與他分離後不但沒死,反而也被困在這深山裡,前有虎狼窺伺,後有老翁設阻,真是好不鬱結。
「我來幫你!今晚的魚要吃烤的還是清蒸的?」姬洛嘆了口氣,從房頂上跳下來去接木桶,然後將桶里的魚殺死並剝去鱗片。
久而久之,他也學乖了,老翁脾氣怪,硬的不吃,那就旁敲側擊。
「山里野味魚米早吃慣了,烤的清蒸的舌頭都嘗不出味嘍!」林翁把魚給了他,指揮他殺魚曬網,生火做飯,而自己坐在竹凳上翹腿歇息。看這小子做粗累活也不埋怨,眼中不由多了幾分滿意之色。
老頭並非不知姬洛不是個忘恩負義之人,也明白他想要離開是因為心有牽掛,可這山中一二十年不見人影,他一個人寂寞難耐,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可人的小子,將珍藏的藥丸給了他解毒,留他陪伴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林翁拈了一根山中的酸甜草放在口中含著,瞥了一眼姬洛,道:「臭小子,你為何非要離開,這兒有什麼不好?外面世道動盪,人人都想尋那桃花源,我這兒就是桃花源,你卻想掙扎去那百鍊人間!」
姬洛不知如何解釋,有時夜半恍惚,覺得自己猶如飛蓬,就此停駐也無不可。
但魂夢輾轉,心中又始終難安,特別是知曉石雀兒蹤跡後,那種念頭越發深了:呂家夫婦的仇沒有報,呂秋不知行蹤,白門後山尋到的那枚九章紋不知該做何解,而自己的心中一直有股深深的呼喚,這世間還有更重要的事要由自己去做。
姬洛把網掛好,洗了手將魚煮在鍋中後,回頭對林翁鞠了一躬:「林翁,我今夜還想去紅木林一探。」他每次走前都要規規矩矩給老人作別,畢竟無人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
「隨你。」老翁見勸他無果,也不再理人,板著一張臉走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