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琇裝作耳背,持鞭先推門小卒的手臂,咬牙發力跟著兩人從門縫裡擠出,嘴上辯道:「段艾哥哥,你休要拿王府壓我,我出關又不是不回來了,真真是氣煞人也,說得我如此絕情!」
段艾聞言,眼中一痛,心中浮出苦笑,比之黃連澀口:你於我,還不算絕情嗎?
但他話沒出口,只是將目光落在慕容琇身旁的施佛槿身上,用手狠狠攥住馬上的雕弓,深吸一口氣強令自己鎮定下來,道:「出關一年半載,回來正好錯過來年正月的婚期?阿琇,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你既然要走,我不會攔你,不過,我從王府帶來一物,千里趕來就是要親自交到你手上。」
慕容琇回頭將信將疑打量他,她雖愛任性胡作,但實際上心思純善,加之當下她心有愧怍之情,不免遲疑一刻,念著段艾同她一起長大,掌軍多年也算是言出必行之人,遂腳步慢了幾分,回身接過段艾拋來的東西。
那東西小小巧巧乃是一方玉佩,慕容琇放在掌心翻看,登時嚇出了半身冷汗——這東西樣式不惹眼,做功亦不巧,但那上繪花紋,同那寶釵上的如出一轍!
段艾招呼人把將闔未闔的城門打開,不想在門縫裡把人看扁。慕容琇則乾脆上前幾步,脫口問出:「你從哪裡得來的?」
「是王妃給我的。」段艾如實道,「你離府後她甚為不安,托我尋你。她說這是太原王的遺物,讓我勸你看在你父王的面子和兩家多年交情的份上,不要任性妄為,且好好權衡利弊。」
「王妃?」
慕容琇臉色沉下,心中閃過千萬個念頭:王妃又知道些什麼?是陰謀還是單純搬出父王給我施壓?根據之前小洛兒所言,那惠仁先生同泗水樓中樓和八風令皆有關係,往來信件又出自於阿娘,那阿娘必然也牽涉其中。
那日王府奪簪道破阿娘生死,不願我往下查探,又想隱瞞什麼?會不會山崖絕壁前,小洛兒只道出其中一種推測——『洛河飛針』即是阿娘——但興許亦有另一種可能,阿娘根本不是『洛河飛針』,她原先住在塞外,而如今性命正被她們拿捏掌中?
如果是後一種答案,那麼『洛河飛針』極有可能還在鄴城,那八風令亦有可能隨在身邊。除此之外,父王又在扮演何種角色呢?
慕容琇攥緊玉佩將其貼在心口,望著這古來雄關,終於陷入僵局——
前路迷霧重重,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賭,賭姬洛還是賭自己?贏則如意,若是輸了,很多事都將付諸東流……但若隨段艾回去,倒是能順藤摸瓜,幫大和尚查出八風令的下落,可附加條件就是必須得奉旨成婚。
腦中片段當下如走馬變換,攪得人腦中沒一刻寧靜。慕容琇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咬牙攥拳,半晌後下定決心。
「段艾哥哥,我有一問,你為什麼要請旨呢?」慕容琇忽地睜眼,逼視那馬上年輕的將軍,口中冷冷有痛苦色而無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