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想來想去,將沁涼的玉佩攥在手心霍然站起,促聲同姬洛道:「她一定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們!」說完,便撿起馬韁牽馬欲走。
從認識至今,施佛槿都是一副老好人的和善模樣,如今見他失態,姬洛心中又喜又憂,不由想:若是叫小郡主瞧見這份關切,不知該多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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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段艾交代下軍中事務,便跟慕容琇打馬北上,他本就是以巡視為藉口來尋人,如今人留住了,自然恨不得飛回鄴城去成親。
一路上,一人心中歡喜,一人心上拔涼,兩人心思各異,但又偏偏都悶口不說,亦不作表露。
快馬奔出去十幾里,路過驛站段艾見大雪沒馬蹄,便開口邀慕容琇歇一程,然而喚了兩三聲,慕容琇皆無應答。
「阿琇,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
慕容琇將外衣攏了攏,難得露出幾分欣然的表情,輕聲道:「沒什麼,只是想到了小時候的事情……」
「小時候?」段艾納罕。
……
慕容琇打小養在王妃膝下,但王府內上至王爺王妃,下至僕從奴役,都未對她身世諱莫如深,因此她三歲啟智時,便知曉了王妃並非生母。
一日,也是這般天寒,她抱著手爐偷偷溜進書房,一把抱住慕容恪的小腿蹭了蹭,嬌聲喊:「爹爹,阿娘是什麼樣子的呀?他們都不願意告訴我。」
「琇兒的阿娘……很美。」慕容恪擱下手中的筆,將慕容琇抱在懷中,踱步到了窗邊,遙望庭院落雪紛紛,似可見伊人傾城,迎風而舞。
那滿身殺伐氣的七尺男兒也多了幾分柔情,眼中沉澱著思戀,忍不住會心一笑:「……雖時有幾分刁蠻任性,但心地純良……」他說著說著,臉上多了幾分悲戚,可比伉凜冬臘月的寒涼,「……我知你心有俠氣心懷天下,但自古忠義畢竟難以兩全。」
慕容琇彼時年幼,根本不懂他話中的深意,只拽著太原王的袖子念叨:「爹爹,我還可以再見見阿娘嗎?」
慕容恪摸了摸女兒的頭,安慰道:「阿娘去了很遠的地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可是三歲的慕容琇並不懂,她只會哭鬧,任性撒嬌:「阿娘不要我了,是不是阿娘不喜歡琇兒!」
「不是的,阿娘怎麼會不喜歡琇兒呢。」慕容恪好脾氣地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臉,輕聲道:「她給琇兒準備了嫁妝,等你出嫁那天,也許就能看見她了。」
……
很久以來,慕容琇都默認記憶中慕容恪的話是哄孩子的委婉之語,是睹物思人的安慰,所以府中上下都和她一樣犯了錯,將『去了很遠的地方』的燕素儀當作死亡的避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