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洛聞言在雪地里走了幾步,至她身前委身附耳。
慕容琇低語,話說到一半,忽然拉扯袖子將姬洛拽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保重。姬洛抬頭望她,一時沒說話。
見他發傻,慕容琇輕笑一聲,愣是完完全全把施佛槿晾在一邊,連句交代也無,乾乾脆脆一轉身逕自往關內走,每一步都顯得疏離而蕭索。
段艾眼中有驕傲亦有得意,忍不住露出笑顏,擺手沖剛才那守關的小兵道:「派兩個人護送大師和這位小公子出關。另外備一匹好馬,郡主要隨我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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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函谷關,細雪上有薄薄兩行馬蹄印,順著蹄印往前,兩位披甲兵丁牽著馬,跟著施佛槿和姬洛。
姬洛莫名朝後頭回望一眼,只見冷風卷過處,行來的腳印霎時便不復存在。那一刻,他心有蒼涼之感,仿佛人也如這雪一般,冰到骨子裡。再思及慕容琇走前同他耳語的幾句,心中沉甸甸不得解脫,他眼中漸漸沉下光,腦中湧出一個法子。
「兩位兵大哥,且等一等。」
姬洛說完,兩手落在腰帶上,扭頭行到僻靜處。兩位小兵對視一眼,明白是人有三急,當真慢下步子。
也不知段艾有意無意,這倆兵丁偏巧就是不喜晉人的『頑固』派,如今被派發這等任務,心中哪能不氣,當下借著機會,故意一唱一和沖這少年和和尚說幾句輕慢話來撒氣。
但他們不曉得,姬洛長相純良,但實際狡黠多計。此舉並非真欲解手,而是趁機悄悄繞道後方,趁二人唾沫橫飛,言談正歡,出手將人點昏。
施佛槿側目,對姬洛這一連串動作一句也沒問,反而說了句不相干的:「怎麼不走了?」
姬洛將其中一根韁繩扔給施佛槿,但大和尚卻沒接,無奈,他只能負手笑道:「大師,你就不想知道阿琇姐姐走之前跟我說了什麼?」
施佛槿沒給他個正眼,趕緊雙手合十,口中誦道:「夫色之性也,不自有色。色不自有,雖色而空……(注1)」
「別念別念!」姬洛忙打斷他,走到施佛槿打坐的地方,稍稍整理衣擺,就地跪坐下來,正色道:「大師,我覺得你應該去找她。」
話說得這般直白,反倒令施佛槿一愕。
但姬洛沒給他猶豫的時間,而是忙將方才慕容琇拍手道珍重時偷偷遞來的玉佩揚手展示,並挑眉說道:「你若真心有慈悲,怎麼忍心看她深陷囹圄?她捨不得你,你可能捨得她?」
——「若你想要把八風令,我幫你呀。」
施佛槿心中一動,瞧著玉佩上的花紋,想起那晚篝火前慕容琇說的話,腦中弦崩思路開,便縱使他有泰山崩面不改色之能,如今也是眸光閃爍,陣腳大亂。
不該,慕容琇不該如此輕易被誘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