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琇抬頭一瞥,細雪鋪就的白牆上趴著個少年同她微笑,那機靈的模樣,正是遊說施佛槿北上的姬洛。瞧他未發聲的口型,分明在說:「阿琇姐姐,我來討杯喜酒。」
「哪兒來的爬牆小賊,這喜酒也是你說討就討的?」慕容琇嬌笑起身,快步走出將花枝一彈,姬洛不偏不躲,被砸了個花滿頭。
「不敢不敢。」姬洛從牆頭躍下,端端正正作了個揖。
慕容琇往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留意,一把抓住姬洛的手腕將他帶入屋內。闔上房門時,她又刻意朝人來處多看了一眼,沒瞅見那道青蓮般的影子,未免有幾分失落。
等落座後,慕容琇忍笑看姬洛一路顛沛之下穿衣已是不倫不類,不由皺眉道:「新年將至,改明兒我讓侍女備幾套新衣,不穿個人模人樣,仔細被當作叫花子打出去,別說酒了,連滴水也是沒有的!」
「那便謝過阿琇姐姐。」姬洛起身施禮,可眼中全是戲謔,他明面里唬人作個沉穩端正樣子,實際上肚子裡如墨般黑。只聽他揶揄道:「不過窮小子身量小,若姐姐製衣裁剪不甚縫大了一號,也不必急,自有人能穿。」
慕容琇瞪了他一眼,想問沒問出口,姬洛這慧眼玲瓏心,當即把話補完:「近日鄴城佛寺有大師講經,不知阿琇姐姐可有興趣一觀?」
「就你鬼機靈!」哪知慕容琇抄起竹簡當頭數落,想了想又一口回絕:「婚期將近,我看不必了。」
姬洛繞過書架,在窗戶正對的桌案前坐下,默默將案上紙筆一掃,嘴上卻接了句不相干的問題:「阿琇姐姐,其實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喜歡段將軍,至少旁人看來,他對你確實是極好的。」
「這便是人情難還。」饒是慕容琇這般活潑似男兒的女子,亦不免有閨閣中的愁眉無奈之嘆,「我與段艾自六歲相識,他的脾性人品我瞭若指掌,正因為太過熟悉,反而勝似親人。若要喜歡,早幾年便該春心相付,現如今,這感情是再不會無端生出來的。」
姬洛似懂非懂,正欲把話頭轉回施佛槿,門外忽然有侍女快步行來稟報,說段將軍已然入府,剛行過花廳往這邊來。
姬洛抬腿要走,慕容琇卻將他攔下,兩人一合計,找了一處地方藏著。
段艾當真是將慕容琇捧在手心,見她回鄴城後閉門不出,知道她多有不甘,但又怕她心中鬱結,便時不時送來些新奇的玩意兒,待軍中無事之時,也鐵定登門親臨。
「阿琇,我給你帶來一個好消息,你且猜猜是什麼?」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只瞧這廊廡外走來青年將軍,雖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但白袍銀甲加身,自生一股方正之氣。
不過慕容琇這邊卻憊懶得並不太想搭理人,只習慣性隨口道:「向來你口中的好消息同我心中的好消息是不怎麼搭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