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素儀雖沒有普通閨秀的拘泥,但也曉得男女之間的禮制,眼見此人說話和動作皆過分親近,她渾身不適,素手重重一推,道:「你在說什麼?」
原來,男子嘰里咕嚕說的並非晉語。
沒料她忽然轉身,兩人立時四目相望。
左邊兒的男兒穿著夜行衣蹲在樹上,玉面劍眉,眼眸如星燦。燕素儀瞧他發上有細辮,耳上有珠玉,大著膽子伸手從他辮髮下撩過,一臉恍然:「哦!原來你是個鮮卑人!」
男子睜眼,亦仔細打量右邊兒的女人,見她雖一副宮女裝束,但此刻因為匆促夜奔,悶出的細汗洗去臉上胡亂的妝點,已能從杜若幽蘭般的氣質中,看出清麗脫俗的天人之姿。
「我當晉女都縫衣繡花,原來也愛舞刀弄槍!」男人捉住燕素儀的手,對她疏朗一笑,用不怎麼地道的漢話問道,「你可喚我玄恭,姑娘應該怎麼稱呼?」
「呵,你讓我說我就說,我又不知你好壞,何況你也說了宮闈禁地,你能出入如常態,想來也非凡子,三言兩語想套我話,萬一你別有所圖呢?」燕素儀雖心中警惕,可瞧他容顏姣好,少女心不免生出幾分好感。
慕容恪盯了她兩眼,伸出食指晃了晃,壓低聲音笑道:「哈哈哈,非也非也。姑娘素裳白面,身無長物,可在下卻有耳飾環佩乃東海碧玉;姑娘武功了得,可在下自認不輸拳腳;姑娘有姝麗天顏,可在下亦自問貌比潘安。」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嘴唇幾乎擦著燕素儀的雲鬢,熱氣直呼在她耳廓上,語帶無奈:「如此看來,我究竟是圖姑娘之財,姑娘之武,還是姑娘……之貌呢?」
「你!」燕素儀向來牙尖嘴利,從來都是別人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如今換作自己吃癟,當然十分不服氣。可眼下非常十分,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她只能眼珠子一轉,趁機狠狠給慕容恪來了一腳。
後者也不是吃素的,見她一腿掃來,立刻就著樹幹一跳,等腿風落下,再伸手攀著樹枝一繞,又落回原地。
「別打別打,是我有所圖謀,是我有所圖謀。」慕容恪看她脾氣雖大,但心思單純,說不過就動手,打不過就憋氣,腮幫子鼓鼓,可愛不已,便繼續逗她,「這石虎遷都鄴城,搜刮民脂民膏,大興土木建造的趙王宮富麗堂皇猶如迷宮一般,姑娘能在其中不露馬腳,且行走有方,可見聰慧至極!鄙人確實有所求。」
「就是迷宮也難不倒我,你可是要我帶路?嘻嘻,那得看你怎麼哄得本姑娘高興嘍,帶你一程也無妨。」燕素儀嘴上說著提防,可被他一捧一夸,驕傲之下便輕而易舉又被套出了話,「怎麼,你也想殺他?這皇宮地勢不是阻礙,不過他身邊的幾個護衛卻頗為棘手,不對,也不是棘手,就是人多勢眾,叫他趁亂給跑了!」
「現在不是時候,等他們自相殘殺,不成氣候再說。」慕容恪沉下聲來,他十五隨軍,出將入相,那份深沉與謹慎的氣度無人能出其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