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喬唬了一下,看人不像作假,順著草坡下去按住他四肢,忽然想起以前見人犯過這類似的毛病,忙問:「你該不會有癇症吧?別咬舌頭,等著,我找找……」他四下看了一圈,一個趁手的東西都沒有,乾脆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然而,姬洛並不是他所想的癇症,陰力發作來得兇猛,但他幾月來一直按『天演經極術』練氣,倒是奇蹟般強撐過了這一陣。
張一喬攤手坐在草坡下的坑窩裡,突然兀自發神,話里頗多不屑:「人都是自私的,我皮糙肉厚不怕人說,所以暴露給你瞧見了而已,你真以為你多讀幾天聖賢書,自己就能做那些聖人救天救地?你不過也是怕人指著鼻子罵你沒善心不仁不義,才不敢不救,不敢不做罷了。」
「我只是想試一試。那道人與我們毫無干係卻也能仗義執劍拖延時機,我們又怎能枉顧生死不聞不問呢?」姬洛咬死不反口,慘白著一張臉,嘆道:「我以為江湖,是拔刀相助的江湖。」
「拔刀相助?」張一喬氣笑了,兩人再也說不下去。
看姬洛練家子的拳腳自知這鐲子是動不了的,張一喬不想自討沒趣便從地上爬起來,獰笑一聲,竟頭也不回走了:「江湖人,能做什麼?呵,我不是那勞什子江湖人,不懂這些。既然你我不是一路人,各奔東西,自顧自就好。」
姬洛也沒攔他,在原地呆坐了好一會,等他走後,才向山中去打了只野味果腹。這裡山勢高峻,林木豐茂碧色如洗,山花並開,竟是北方少見的婀娜景。
暴雨過後,天邊有虹。
走一兩個時辰,碰上個背著鋤頭的老農,老農替他指路,姬洛這才曉得人已經離開了江淮水界,到了荊楚邊界,陸路往西南走可達夔州,往南則是荊州,走水路東南行能一直到雲夢大澤。
姬洛雖然從沒去過南方,但九州風貌還是略知一二,長安往南憑一個遊俠兒的腳程,此時早該過荊州,他一合計,當下決定往夔州去賭一把。
落水後也沒個衣服換,大爺看他可憐,便好心支了一招,指著地下土裡一株鮮菇道:「小伙子,你看這種灰白的長菇,我們這兒喊『傘把菇』,夏季多暴雨,雨後猛長,鮮嫩無比。你是要往夔州去吧?夔州多山,路上撿著點遇到城鎮就賣,那些大官大戶人家多愛討些山珍來吃,會用高價收的。」
「傘把」、「山把」還是「三八」?
老農的口音姬洛沒聽太懂,但他的好意姬洛心領,不由有了幾分赧意,當年呂秋說江湖遊俠兒,個個都是風姿瀟灑,蕭然來,蕭然去,到了自己跟前,卻好不窘迫。
姬洛失笑,老農拍了拍他胸脯,也跟著樂了:「走南闖北也得吃飽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