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兜兜轉轉,過去幾十年藏在心中不能說的,不肯說的,統統倒豆子一般要傾吐而出。姬洛聽著道人悲歌,又聞身前憾言,突然僵在江中。
他這一頓,就要往下沉,且還帶著個婦人,沉得只會更快。
緊要關頭,水中掙出個張一喬,上來把菀娘手腳劈開,摸了一把臉上雨水,對著姬洛當頭喝罵:「這種風雨里你尚且不能自保,你如何救人!一人目標小,浮沉在江上就是粒芝麻豆,你帶著她是想當靶子嗎?我看你替我搭手才跟你講這麼多,他娘的別人我還不稀罕!」
說話間,菀娘又攀了上來,但她精神已經恢復不少,睜眼能看清眼前人。張一喬為了活命心不是一般的硬,扭頭一腳就在水中將人踹開。
菀娘失力灌了兩口水,咕嚕嚕往下沉。
姬洛一聲不吭,單紅著一雙剔透的眸子,一把將張一喬撞開,自個扎進水中去拉人,可惜卻並沒能抱住,眼見菀娘手從自己手指中划走,只將手中那鐲子脫下串到姬洛手腕上。
誰生來心就是石頭疙瘩嗎?
六月的天,姬洛泡在湯湯大江里,卻覺得從指骨到背脊都生冷生冷的,他憋著一口氣奮力鳧水,直到脫離險境才敢冒頭,上了岸才敢鬆懈。
兩人躺倒在草坡上,暖風拂面,艷陽照頭,這才緩過一口氣。
「喂,沒事吧?」張一喬把頭髮綁上,拿腳尖碰了碰姬洛的腿,忽地瞅見他腕上那隻水色十足的翡翠鐲子,垂涎三尺,「真是老天爺保佑,鐲子成色如此好,少說也能換不少銀錢,等回了老家,要叫滿村的人看我腰包鼓鼓,衣錦還鄉!」
姬洛嫌惡地翻身而起,張一喬卻得寸進尺,咒罵著仍說個沒完:「……過去那些豬狗不如的日子,去他娘的!」
他正罵得歡,姬洛一拳落下,撲過去揪住張一喬的衣服,眼神凶得像頭狼,睜著那一雙靈氣的眼睛仿佛要淌出血來:「你混蛋!」
姬洛想罵人,可他不是張一喬這樣粗人,罵不出「母婢死公」這等子糙話,也指責不了他畏死求生的涼薄行為,火氣窩下,最後埋怨起自己來:「你一張巧嘴心思九曲又如何?你會卜筮推算,可判得了人人生死嗎?事臨到頭還是要靠武力解決,現在已經六月了,再一個月命已休矣,拿什麼去爭?」
張一喬早先看他沉默寡言慣了,突然瞧眼前人歇斯底里像個瘋子般紅著眼,分不清是被水浸泡還是流淚所至,心頭沒來由也有點發憷。
他有些不自在地推開姬洛,姬洛突然滾下草坡抽搐,原是體內的陰力被江水寒氣刺激,內勁壓不住又開始發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