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看到沒,那人穿著僧衣戴著念珠,是個和尚吧?我從建康來時瞧見過和尚誒,和尚不是參禪修心的嗎,他怎麼背著一個女人?」
「嘿,說不準是個花和尚咯!」
那一剎那,慕容琇忽然想起洛陽別院中,她時時偷聽大和尚念經時的情景,那一刻她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可真正到了南方,才發現原來世界如此不一。
他是個晉人,是個骨子裡知繁文縟節,曉三綱五常的晉人,一定聽不得這樣的污言穢語吧……
「船家,船家!」渡口船隻一條緊著一條排著,落日下規整有度,有四面來的路人聚攏此處,一書生抱著書箱遙喊:「你這船還北上嗎?」
船家穿著蓑衣,將岸上的繩子卸下,頭也不回道:「給足了錢,哪裡都去得!」
旁邊看熱鬧的插話:「桓大司馬攻了那麼多次燕國都沒打勝,這秦軍一月取洛陽,現在都已經快要打到鄴城了,我看亡國不遠。」
「燕賊該死!」
「是啊!看來秦軍才是我晉之大敵!」
等了好久,慕容琇也沒有等到施佛槿的回話,她動了動身子,從他背上滑到地面,扶著他肩膀笑道:「還好阮秋風沒有搜走我的錢,大和尚,我餓了,我想吃那邊的糖葫蘆,你幫我買一串吧,我在這裡等你。對,就是那邊亭子後頭,有個老嬤嬤。」
施佛槿瞥了她一眼,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中一軟,接了錢往前走。
等他走遠了,慕容琇捂著傷口,咬牙跳到船上。
「姑娘,你怎麼搶我船呢,我先來的!」那書生不服氣,慕容琇便強撐著拿拳頭嚇唬他,對面兒馬上噤聲。
眼看著施佛槿要回來了,她趕忙摘下頭上朱釵扔給船家,敦促開船。
施佛槿拿著糖葫蘆,走近渡頭,浩浩大江中只有一船逆行,船夫在後頭擺槳,船前立了個消瘦的女子,與他對望,漸漸身影模糊。
「你我終須一別!」舢板上,慕容琇迎風落淚,邊哭邊放聲大喊:「一別敦煌,二別夔州,世人常言,事不過三,大和尚,惟願此生無永別!」
一年前的敦煌沙暴中,那女孩被捲入漫天黃沙之下,他持著金剛杵從西而來,抓住她的手,不顧生死將她拖了出來。
可有些事註定是殘酷的,對於這個年輕僧人來說,救出的人與這世間一花一草並無不同,然而對那個一輩子住在紅牆高院,未見其母又接連喪父的女孩來說,卻是照入心中的一點光明。
「大師,你叫施佛槿,是槿花的槿嗎?到了夏天,洛陽城外也有很多槿花,你長得比花還俊俏,笑起來比花還暖人,等下次再見你,我一定送你一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