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來去快哉,突然就雨過天晴,慕容琇卻執著這江南紙傘不肯撒手。施佛槿雖然疑惑,卻沒多言,半晌後,餘光瞥見她閉目微笑,眼角睫毛稍上還掛著晶瑩的小珠,氣息平和,唯留一聲呢喃。
「……同撐一把傘,今生今世不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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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施佛槿其實並沒有追去,只當慕容琇發泄胡作一番後鐵定乖乖回家,因而在心頭謂之訣別,計劃北上鄴城太原王府。
人到鄴城,他在太原王府外佇立二日,正以講經授典的藉口入府時,王府卻傳來飛報,慕容郡主於洛陽婚禮後失蹤,再無音信。
腳下僧鞋乘著街頭巷尾漫過的流言蜚語,將要跨過恢宏的府門,這將是施佛槿離天下英豪競逐之物最近的一次,可他卻在一聲輕嘆下,利落折返。
阮秋風劫走慕容琇後取道江淮南下,為了掩人耳目,借送親依仗遮掩,將她五花大綁後扔在婚輿里。車轎行過花林,林中有槿花五月早開,正是嬌艷,被縛後的慕容琇心中激憤,登時向車輿壁上撞去,直撞得頭破血流,鮮血潑上花蕊。
「你還不能死。」阮秋風卸了她的下巴,又將慕容琇重新扔回車輿中,撇下珠簾時看了一旁染血的嬌花,不想生事,便將那一枝槿花折下,一併扔入車中。
施佛槿南下來尋,恰好同婚輿相接。
「小師父往何處去?」阮秋風從車隊中迎出,看似寒暄,實則試探虛實。
「阿彌陀佛。」施佛槿雙手合十,道來:「先師忌日將至,小僧回塢中祭奠。阮先生又為何與婚隊一併?」
阮秋風裝模作樣拱手道:「是這樣,在下與霍定純乃是宿敵,那日追他不及舊傷復發,又見洛陽垂危,於是改道南下,回我桑梓會稽剡山,正好這家姑娘要嫁往那方嫁,以後大家也是同鄉人,便與他們搭伴同行,討杯喜酒喝。」
施佛槿頷首,倒也沒有懷疑。阮秋風曾是江左『四公子』之一,阮氏嘗多居於陳留,衣冠南渡後,尚書郎阮裕隱於剡縣,阮氏一族也多遷往此處,倒是也符合他的身份。
車馬將行,兩人不再對談,負手而返。
慕容琇在車中轉醒,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不免在輿車中鬧騰。她嘴中塞著絲帕,又掉了下巴,口不能言,只能以這最笨拙也最危險的法子引人注意。
施佛槿停駐,在窗外回望。
阮秋風給媒婆使了個眼色,那大娘便擋在他身前,探身進了車輿,吆喝道:「沒事沒事兒,上路吧,新娘子啼哭得急了,一是念家鄉,二不舍雙親!」
